脑子嗡嗡作响。
尖锐的唢呐声像是钢针,一下一下往姜喜乐的太阳穴里扎。
紧接着,一股蛮力拽着她的胳膊,要把她从冰冷的土炕上扯起来。
“死丫头,给我老实点!迎亲的队伍都到门口了,你还在这装死给谁看!”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在耳边炸开,是王翠花。
姜喜乐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力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红得刺眼的棉袄,正被王翠花往她身上死命地套。
棉袄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熏得她差点又昏过去。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她不是在给新上线的游戏做通宵发布会吗?
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这个土坯墙、烂木窗的鬼地方?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入,让她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这里是1985年。
她叫姜喜乐,一个爹娘早死、被大伯姜大柱一家当成牲口使唤的孤女。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大伯大娘收了邻村赵屠户家三百块彩礼,要把她嫁给那个全村闻名的傻子——赵二愣。
原主不愿意,一根麻绳吊死了自己,再醒来,就换成了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公关总监。
“还愣着干嘛!快点!”王翠花见她不动,手上力道更重,粗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掐着她的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院子里,唢呐吹得更响了,夹杂着李媒婆那口齿不清的恭维声:“哎哟,新郎官来咯!我们喜乐可真有福气,瞧二愣这身板,多结实!”
姜喜乐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福气?嫁给一个口水都流不干净的傻子,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她冷眼看着王翠花,这个女人脸上堆满了贪婪的褶子,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口那个揣着红包的傻大个,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三百块。
为了这三百块,他们就能把亲侄女往火坑里推。
“我说了,不嫁。”姜喜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王翠花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不嫁?你个赔钱货有什么资格说不嫁?彩礼都收了,你今天就是死,也得抬进赵家的门!”
她说着,就来拖姜喜乐的腿。
“我劝你别碰我。”姜喜乐眼神一凛。
前世处理过无数次突发危机,她太清楚怎么拿捏一个人的软肋了。
王翠花和姜大柱这种人,死要钱,又要面子。
王翠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三百块钱,胆子又壮了起来:“反了天了你!今天由不得你!”
她招呼着院里的姜大柱:“当家的,快来帮忙!这死丫头要寻死!”
姜大柱黑着脸走进来,手里还夹着根劣质卷烟:“磨蹭什么!赶紧把人弄出去,别误了吉时!”
眼看两人就要合力把她架出去,姜喜乐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院子外面扯着嗓子就喊:
“大伯!你是不是忘了后山那几棵树了?!”
这一声喊得又尖又亮,院子里嘈杂的唢呐声都压下去半截。
姜大柱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王翠花也懵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姜喜乐冷笑一声,继续喊道:“公社林场的杨树,你偷偷砍了三大棵,就藏在咱家后院的地窖里!说是要给你儿子打家具!这事儿要是让队长知道了,算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得蹲几天大牢啊?”
这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炸得姜大柱魂飞魄散。
这年头,偷盗集体财产可是重罪!这死丫头怎么会知道?!
院子外的宾客们也听见了,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啥?大柱砍了公家的树?”
“我的天,这胆子也太大了……”
“嘘,小点声!”
王翠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做梦也想不到,平时闷不吭声任由她打骂的姜喜乐,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捅出这种事。
她又急又怕,第一反应就是去捂姜喜乐的嘴。
“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机会来了!
就在王翠花那只满是老茧的脏手伸过来的瞬间,姜喜乐猛地一偏头,张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嗷——!”
王翠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猛地缩回手。
她的虎口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姜喜乐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极强烈的愤怒情绪,系统激活。】
【“负面情绪系统”已开启。】
【新手任务:制造一场大型混乱。任务奖励:开启系统商城。】
【来自王翠花的愤怒值+50。】
【当前积分:50。等级:初出茅庐。】
系统?
姜喜乐心脏狂跳,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顾不上去研究这玩意儿,眼下,逃离这个鬼地方才是第一要务。
趁着王翠花抱着手惨叫,姜大柱被吓傻的空当,姜喜乐像只泥鳅一样从炕上滑了下来。
她身上那件红棉袄扣子都没扣,松松垮垮地挂着,反而方便了行动。
她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冲进了乱糟糟的院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个被叫做赵二愣的“新郎官”,正咧着嘴傻笑,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红布包起来的包裹,那应该就是三百块彩礼。
他看见姜喜乐冲出来,笑得更欢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媳……媳妇……嘿嘿……”
李媒婆也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新娘子这是害羞了!快,二愣,把彩礼给大柱兄弟。”
姜喜乐压根没理他们,她的目标明确——那个红包。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一个箭步冲到赵二愣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红布包。
赵二愣“啊”了一声,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姜喜乐动作飞快地扯开红布,里面果然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她举起那沓钱,对着院子里目瞪口呆的乡亲们,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她两手用力。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比那唢呐声还刺耳。
崭新的大团结,被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还没完。
她像是撕纸片一样,又撕了几下,直到那三百块钱变成了一堆无法拼凑的碎片。
“不伺候了!”
姜喜乐扬起手,漫天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洒下,像一场荒诞的雪。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是三百块啊!
不是三百张草纸!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钱!我的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二愣,他看着飘落的碎钱,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嗷嗷叫着就扑到地上去捡。
王翠花也疯了,忘了手上的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拢那些碎片,嘴里发出绝望的哀嚎:“我的钱!天杀的啊!我的三百块钱啊!”
姜喜乐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眼神冰冷。
她抬起脚,对着正撅着屁股抓钱的赵二愣,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
赵二愣像个滚地葫芦,直接被踹飞出去,一头扎进了院子角落的猪圈里。
“噗通!”
溅起的猪粪和泥水糊了他一脸,圈里的老母猪被吓得哼哼唧唧地乱窜。
这下,院子彻底炸了锅。
宾客们惊叫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污秽。
“疯了!姜家这丫头疯了!”
“我的娘,敢当众撕钱,还把新郎官踹进猪圈?”
姜大柱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钱没了,人也丢尽了,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威严被姜喜乐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他怒吼一声,抄起墙角的扁担,就朝着姜喜乐冲了过来。
扁担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姜喜乐瞳孔一缩,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不闪不避。
她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姜大柱,在扁担即将落下的前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她的眼睛猛地一翻,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她开始全身剧烈地抽搐,口中喷出白沫,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扭动着。
“救……救命……”她含糊不清地喊着,“我……我得了……羊……羊角风……会……会传染……”
羊角风?还会传染?!
这两个词,对于八十年代的农村人来说,不亚于瘟疫。
冲到一半的姜大柱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姜喜乐,吓得连连后退。
院子里的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啥?传染病?”
“快躲开!离她远点!”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宾客们,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四散奔逃,拼命往墙角挤,恨不得能穿墙而过。
原本拥挤的院子中央,瞬间空出一大片。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姜喜乐,抽搐的嘴角,正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彼此推搡上,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院门口,抓住那扇沉重的木门,用尽全力将其合上,然后“咔哒”一声,将门栓死死地插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