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乐捏着那封推荐信,信纸的边角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她没在原地多待,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
那扇刚刚在她面前被粗暴关上的木门,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障碍,而是一个即将被攻破的堡垒。
她再一次站到了前进路72号的门前,抬手,这次的敲门声比上次更重,也更有节奏。
“咚,咚咚。”
门很快就开了,但开门的不再是那个暴躁的天才。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的确良褂子的妇人站在门内,眼神像尺子一样,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姜喜乐。
她的目光在姜喜乐那身单薄、甚至有些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你找谁?”妇人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我来应聘保姆。”姜喜乐直接亮出目的。
“应聘?”妇人,也就是沈家的老管家刘婶,嘴角向下撇了撇,那股子审视的味道更浓了,“我们家要找的,是能照顾好先生的人。你看看你,这都快入秋了,还穿这么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尤其我们家先生,是搞研究的高智商人才,生活上不能有半点马虎。”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你不合格,可以走了。
【叮!检测到轻蔑情绪……】
【来自刘婶的轻蔑值+50。】
姜喜乐听着系统提示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甚至懒得跟刘婶争辩穿多穿少的问题。
她只是侧了侧身,趁着刘婶说话的空档,像条滑不溜丢的鱼,一下子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刘婶反应过来时,姜喜乐已经站到了客厅中央。
刘婶气得脸色涨红,快步跟进来,伸手就要去拉她:“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我们家不招你!”
姜喜乐压根没理会身后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站定在客厅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这屋子从外面看是栋体面的小楼,里面却乱得像个废品回收站。
最要命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电线。
黑的、红的、蓝的,像一条条毒蛇,从墙角的插座里爬出来,肆无忌惮地纠缠在一起,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板上。
有的电线外皮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铜丝,还有几个插线板,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插头,其中一个还在“滋滋”地冒着微弱的电火花。
“别碰我。”姜喜乐的声音忽然响起,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姜喜乐没回头,只是抬起下巴,朝地上的电线堆点了点,语气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火线零线就这么混着拖在地上,胶皮老化成这样,你们是等着什么时候短路起火,把这栋楼连同里面的‘高智商人才’一起烧成灰?”
这话说得又毒又直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在刘婶的自尊心上。
她是沈家的管家,负责整个家的日常运转。
现在,一个外来的小丫头,当着她的面,指出了一个足以致命的安全隐患。
刘婶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线路是沈知礼自己弄的,为了方便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
她说过好几次,但沈知礼一烦躁起来六亲不认,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一个下人,又能怎么办?
可这话没法对外人说,说了就是承认自己无能。
【叮!检测到强烈的尴尬与羞恼情绪……】
【来自刘婶的羞恼值+200!】
就在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快要凝固时,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一个穿着中山装、拄着红木拐杖的老人缓缓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是沈家的掌权人,沈老爷子。
刘婶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低下头:“老爷子,这姑娘……”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
他的目光落在姜喜乐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们沈家有沈家的规矩,没经过允许就闯进来,不是待客之道。”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这是在用身份和家规压人了。
姜喜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注意力,被书房门后传来的一阵细微但不规律的“嗡嗡”声吸引了。
她不答反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老爷子,你书柜后面那台电机,是不是快不行了?”
沈老爷子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变。
那台电机是他用来给一个老式收音机供电的,最近确实时常发出异响,声音不大,但很磨人,找了两个师傅来看都没找出毛病。
“你胡说什么!”刘婶立刻呵斥道,觉得这丫头简直是疯了,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姜喜乐没理她,径直走到书柜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红木书柜,电机被藏在一个木质的护板后面。
她蹲下身,也不见她用什么工具,手指在护板边缘摸索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块严丝合缝的护板竟然被她轻松地拆了下来。
护板后面,一个老旧的电机正“嗡嗡”作响,外壳烫得惊人。
“他为了提高电压,在里面多绕了一组线圈,但没考虑散热和负载。”姜喜乐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线圈过载,磁场不稳,轴承的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异响。再这么转下去,不出三天,就得烧掉。”
沈老爷子和刘婶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这东西有问题,却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见姜喜乐从自己裤兜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摸出一小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废铜丝。
她用手指将铜丝弯折成一个奇怪的形状,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卡进了电机侧面的一个缝隙里,似乎是强行改变了某处线路的连接方式。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恼人的、不规律的“嗡嗡”异响,瞬间消失了。
电机运转的声音变得平稳而顺畅,就像一台全新的机器。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震惊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瘦弱身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东西,困扰了他快半个月,被一个小丫头用一根铜丝就解决了?
刘婶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她原本对姜喜乐的轻视和鄙夷,此刻已经悄然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个女孩,不简单。
姜喜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茶几前,将那封被捏得有些褶皱的推荐信,轻轻放在了上面。
信纸被平整地推到沈老爷子面前。
“顺达劳务中介,金牌推荐。”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试用期一个月,行不行,你们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