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眼神里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二楼一间房门“쾅”的一声被猛地拽开。
沈知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冲了出来,眼眶下是熬夜熬出的浓重青黑,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一团咸菜干。
他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脸上带着被打断研究的暴躁和没睡醒的起床气。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当看到姜喜乐那张平静的脸时,前几个小时被羞辱的记忆瞬间回笼,怒火“蹭”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指着姜喜乐,声音嘶哑地咆哮,“我不是让你滚了吗!爷爷!刘婶!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沈老爷子眉头紧锁,刚想开口训斥孙子的无礼,姜喜乐却动了。
她没看暴跳如雷的沈知礼,也没看一脸为难的沈老爷子。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在沈知礼冲下楼梯,伸手要来抓她胳膊的前一秒,她手腕一抖,那张纸“唰”地展开。
一声轻响。
那张纸,不偏不倚,被她精准地拍在了沈知礼的脸上。
纸张很薄,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
沈知礼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闻到纸上劣质油墨的味道,更能感觉到那冰凉的纸面贴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
他缓缓地,用颤抖的手,把那张纸从自己脸上揭了下来。
上面是用圆珠笔画出的一个表格,标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厨房清洁卫生排班及责任划分表》。
下面详细罗列了周一到周日的清洁项目:周一刷锅,周二擦灶台,周三清扫水池……责任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知礼。
姜喜乐抱起胳膊,下巴微微一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能研发出那种‘拙劣的废铁’,想必脑子不差。可连最基础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沈先生,你的高智商是选择性发挥的吗?”
“还是说,你那些伟大的发明,就是在这堆满油污、馊饭和蟑螂的垃圾堆里诞生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又准又狠地扎在沈知礼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已达峰值……警告!目标情绪波动剧烈!】
【来自沈知礼的极致愤怒值+1200!】
【来自沈知礼的羞辱值+800!】
【当前积分:5350。恭喜宿主,解锁新称号:小有名气。】
脑海里的提示音像爆豆子一样响起,姜喜乐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飞快地默念:“兑换。”
【积分-200,兑换成功:超浓缩工业级除垢剂x1。】
沈知礼的胸膛剧烈起伏,捏着那张排班表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姜喜乐,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他刚吼出一个字。
姜喜乐已经动了。
她像一阵风似的,直接绕过呆立的沈知礼,径直冲向客厅角落里那片属于他的“实验区”。
那里堆满了各种拆开的零件、烧黑的电路板和沾满油污的工具,简直比垃圾堆还精彩。
只见她凭空变出一个不起眼的棕色小喷瓶,二话不说,对着一个布满黑色油垢的金属外壳就按下了喷头。
“滋啦——”
一股白烟冒起,带着刺鼻的气味。
那顽固得像长在金属上的黑色油垢,在接触到喷雾的瞬间,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迅速溶解,化成一股股黑色的液体,顺着金属外壳淌了下来。
姜喜乐拿起旁边一块不知放了多久的破布,只是轻轻一抹。
黑色的污垢被瞬间擦去,露出了下面锃亮的金属本色,光洁如新。
沈知礼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震惊地看着那个被擦拭过的零件,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他从一个废弃收音机上拆下来的高频头外壳,他用了煤油、酒精,甚至拿砂纸打磨,都没能把那层氧化和油污的混合物彻底弄干净。
这个女人,就用那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喷了一下,就好了?
姜喜乐没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她把喷瓶和抹布往旁边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从墙角的挂钩上扯下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围裙,走到沈知礼面前,不由分说,直接兜头就往他脖子上一套,动作麻利地在他身后系了个死结。
“你干什么!”沈知礼如梦初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扯围裙。
“洗碗。”姜喜乐言简意赅,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那里,昨晚的、甚至前晚的碗筷,像小山一样堆在水池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沈知礼当然不干,他一个搞尖端科研的天才,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他正要反抗,姜喜乐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然后用手指堵住下水口。
等水池里积了半池水,她突然松开手。
池水立刻形成一个漩涡,哗啦啦地往下流。
“层流、紊流、伯努利原理。”姜喜乐看着那个漩涡,头也不抬地说道,“排水管的直径、弯折角度和水池的深度,都会影响这个漩涡的形态和排水效率。沈先生,你不觉得这比你桌上那些永远响不起来的收音机,更有研究价值吗?”
沈知礼的动作,再一次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正在消失的漩涡,脑子里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计算起了流体力学公式。
确实……如果优化管道内壁的光滑度,再改变一下排水口的螺旋角度,是不是能将排水效率提高百分之三点五?
看着陷入呆滞,开始在科学的海洋里“逻辑自洽”的沈知礼,姜喜乐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转身走出厨房,一屁股陷进客厅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得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对着厨房里那个穿着围裙、正对着水池发呆的身影,发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指令。
“把你那些实验记录,给我按日期和项目分类整理好,失败的案例单独归档,注明失败原因和改进方向。桌上那几本,今天之内弄完。”
她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项目总监在给手下的实习生布置任务。
沈知礼的身体猛地一颤,从流体力学的世界里被拽了出来。
他扭过头,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发号施令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保姆?
这分明是花钱请回来一个监工!
夜深了。
沈家小楼陷入一片寂静。
姜喜乐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改造的。
她只有一个行李箱,一个老式的硬质皮箱,此刻正安静地立在床脚。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沈知礼穿着拖鞋,鬼鬼祟祟地蹲在姜喜乐的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弯成奇怪角度的铁丝,正在捅弄行李箱上的那把老式铜锁。
他不是想偷东西。
他只是纯粹的好奇。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那瓶效果惊人的清洁剂,那手精准的电路维修技术……他想看看她的行李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锁芯的构造很简单,他只用了十几秒,就感觉到了内部弹簧的跳动。
马上就要开了。
就在他嘴角刚刚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出,闪电般抓住了他握着铁丝的那只手。
那只手不大,甚至有些瘦,但力气却惊人,像一把铁钳。
沈知礼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姜喜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深夜里捕猎的猫。
“沈先生,半夜不睡觉,研究我的箱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白天的嘲讽更让人心底发寒。
沈知礼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姜喜乐的另一只手也动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U形的金属物件,上面还连着一根小小的金属栓。
不等沈知礼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姜喜乐已经握着他的两根手指,将那个U形金属扣猛地卡了上去。
“咔”的一声脆响,金属栓被插进锁孔。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遍沈知礼的全身。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已经被一个亮闪闪的金属锁扣,给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锁扣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你干什么!”沈知礼又惊又怒。
姜喜乐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锁住的手指,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来谈谈规矩,沈先生。”
“第一条,别碰我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