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乐旋紧了金属锁扣。
一圈,又一圈。
金属的边缘死死嵌进肉里,压出一道深红的印子,疼得沈知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抽回手,像触电一样向后缩,手背藏在身后,眼神却依旧冰冷,企图用那层可笑的漠然掩盖一闪而过的痛楚。
“第二条规矩,”姜喜乐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别进我的房间。”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单手拎起那个老旧的皮箱,推门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里面随即传来反锁的“咔哒”声。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
沈知礼站在原地,被锁住的两根手指传来阵阵刺痛,心里的怒火和屈辱更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气!
他刚想转身回房,却听见身后那扇门又开了。
姜喜乐走了出来,连看都没看他,径直越过他,走向了他的实验室。
沈知礼一愣,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实验室里依旧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金属的混合气味。
姜喜乐无视了那些散落的零件,径直走到实验台前,从一堆图纸里抽出一张。
那是他刚刚反复测试,却始终无法成功的那张电路图。
图纸被她拍在桌上。
“你的变压器负载逻辑错了。”她指着图纸上一个密密麻麻的区域,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白痴都该懂的事实。
沈知礼的自尊心像是被狠狠踩了一脚,他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这里的每一条线路都是按照标准手册设计的!你一个……”
“保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闭了嘴。
因为他发现,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个女人,只会显得自己更愚蠢。
姜喜乐根本没兴趣听他辩解。
她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把镊子和电烙铁,俯下身,对着那个复杂的电路板,精准地找到了主控制线。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你干什么!”沈知礼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阻拦。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焊好的板子,每一个元件都凝聚着他的心血,怎么能让这个疯女人乱动!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猛地停住了。
一把螺丝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姜喜乐的另一只手里。
冰冷的金属尖端,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抵在了他的胸口。
不疼,但那股寒意,却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第三条规矩,”姜喜乐头也没抬,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电路板上的焊点,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做事的时候,别碍事。”
沈知礼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尖。
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喜乐用镊子夹起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控制线,在电烙铁的高温下迅速熔断,然后以一个完全违背常规逻辑的方式,调换了正负极,重新焊了上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和他之前无数次失败时听到的那种刺耳的过载声完全不同。
这声音平稳、顺畅,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沈知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
“啪嗒。”
实验台角落里,那盏代表着电路正常运行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突兀地亮了起来。
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沈知礼的天灵盖上。
成功了……
就这么简单地,成功了?
他设计的标准电路,他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被这个女人用一种最粗暴、最不合常理的方式推翻,然后,成功了。
为什么?
他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无数的公式和理论在脑海里翻腾、碰撞,最后碎成一地鸡毛。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整个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那个亮起的绿灯,无情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叮!检测到目标陷入深度逻辑盲区……】
【来自沈知礼的强烈挫败感+1500!】
【来自沈知礼的深度恼怒值+1000!】
【当前积分:8050。】
姜喜乐对脑海里的提示音置若罔闻。
她扔掉手里的螺丝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趁着沈知礼还处于呆滞状态,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
沈知礼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醒,低头一看。
纸上是几行手写的字,标题是——《试用期薪资及工作范围确认书》。
下面的条款简单粗暴:
一、试用期一个月,薪资一百元。
二、工作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家务清洁、三餐料理、以及对雇主沈知礼先生的“不良生活习惯”进行强制性纠正。
三、雇主需无条件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抗或阻挠。
落款处,甲方写着“姜喜乐”,乙方空着。
沈知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捏着那张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是什么?这是卖身契吗!
他猛地抬头,想把这张充满羞辱的纸撕个粉碎,却对上了姜喜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仿佛在说:签,或者,我还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签。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是沈知礼先败下阵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垂下肩膀,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纸的末尾,龙飞凤舞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姜喜乐从他手里抽回那份确认书,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那个愤怒的签名,然后慢条斯理地折好,揣进了口袋。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明天早上六点,厨房。”
沈知礼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回应他的,是实验室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下一秒,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狂怒,抓起桌上一本厚厚的《模拟电路基础》,狠狠砸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砰——!”
姜喜乐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巨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伸出手,关掉了实验台的电源总闸。
刚刚亮起的绿灯,连同整个屋子的光,瞬间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