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厨房的餐桌上摆好了两菜一汤。
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盘清炒小白菜,还有一锅飘着葱花的蛋花汤。
简单,但热气腾腾。
沈知礼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手指间的金属锁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吃饭的动作有些笨拙,像个刚学会用筷子的孩子。
姜喜乐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喝着汤,仿佛那个锁扣根本不存在。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种诡异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
沈知礼的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姜喜乐放下汤碗,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身穿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看到开门的是个陌生姑娘,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审视地扫了一圈。
“你找谁?”
“爷爷?”屋里的沈知礼已经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沈老爷子这才把视线从姜喜乐身上挪开,看向自己的孙子,紧锁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迈步进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
地板干净得能反光,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窗台上的那盆吊兰,枯黄的叶子都被修剪掉了。
空气里没有了往日那种松香和金属混合的怪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像是柠檬味的清新。
太干净了,太整洁了。
整洁得不像他孙子的狗窝。
老爷子的目光最后落在沈知礼身上,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虽然还是有点乱,但至少没有打结,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点,但也颓丧了点。
“家里来客人了?”老爷子沉声问道,视线再次转向姜喜乐。
“爷爷,这是……”沈知礼正要介绍,话头却被姜喜乐自然地接了过去。
“老爷子好,我叫姜喜乐,是沈先生新请的保姆。”她不卑不亢,语气平静。
保姆?
沈老爷子的眼神更加锐利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但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场,绝不是一个普通乡下丫头该有的。
他没理会姜喜乐,径直走到沈知礼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怎么回事?你那个实验室收拾得怎么样了?钱还够不够用?”
沈知礼的脸色微微一僵,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姜喜乐,也压低声音回道:“爷爷,我们……去书房说。”
他不想当着那个女人的面,向爷爷告状。
然而,姜喜乐就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稳稳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老爷子,喝茶。”
这副女主人的姿态,让沈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动声色地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沈知礼站在一旁,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低声对爷爷说:“爷爷,这个保姆……行事风格太强硬,有些规矩,不太合理。”
他刻意避开了自己被“虐待”的细节,只从“规矩”入手
【叮!检测到来自沈知礼的怨念值+800!】
【试图借助外力,进行降维打击吗?】
姜喜乐心里冷笑一声。
沈知礼见爷爷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心中一喜,继续添油加醋:“她一来就制定了各种作息表,还……还干涉我实验室的工作。”
“哦?”沈老爷子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射向姜喜乐,“你干涉他搞研究?”
对他来说,孙子的科研事业是头等大事,任何人都不能耽误。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知礼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等着,等着爷爷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然而,姜喜乐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不等老爷子继续发问,就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走到茶几前,轻轻放在了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这是我入职三天,做的家庭开支预算优化报告。”
“什么?”沈老爷子和沈知礼同时愣住了。
姜喜乐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用尺子画得工工整整的表格。
“根据家里电表过去三个月的走势,我发现,夜间用电量极高,占总电费的百分之七十。其中,实验室仪器的待机损耗是主要原因。我建议在非工作时段,关闭总电源,预计每月可节省电费二十元左右。”
“另外,这是沈先生过去一个月的采购清单。”她抽出另一张纸,“其中,有百分之三十的电子元件属于重复采购,原因是存放混乱导致遗失或损坏。我已经将所有元件分类归档,并建立了库存清单,预计每月可减少材料损耗至少五十元。”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老爷子的心坎上。
沈老爷子拿起那份报告,又从旁边抽出一沓沈知礼之前给他的,写得乱七八糟的报销单据。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一个杂乱无章,字迹潦草。
老爷子的脸色由阴转晴,再由晴转黑。
他“啪”地一声将那沓报销单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沈知礼!”
沈知礼被这声怒喝吼得一哆嗦。
“你看看!你看看你做的这些账!我给你的钱,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老爷子指着那份报告,气得手指都在抖,“人家一个刚来三天的保姆,都比你懂什么叫过日子!你除了会摆弄你那些瓶瓶罐罐,你还会干什么!”
沈知礼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报告上的每一个数据,都他妈的是事实。
屈辱,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最后全都化作了对姜喜乐的滔天恨意。
【来自沈知礼的愤怒值+1500!】
【来自沈知礼的羞耻值+1200!】
【当前积分:14100。系统等级提升至:小有名气。】
姜喜乐对脑海里的提示音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沈老爷子训斥完孙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越看越满意。
他抬起头,对姜喜乐说:“你很好。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管了。”
说完,他从中山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算是提前发的奖金。”
这是彻底的认可。
姜喜乐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谢谢老爷子。”
她说完,转过身,对上了沈知礼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姜喜乐的嘴角微微上扬,冲他露出了一个无声的,胜利者的微笑。
沈知礼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碰到了实验台边上的一把活动扳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找到了怒火的宣泄口。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那把扳手。
客厅的灯光下,两人无声对视,一个云淡风轻,一个目眦欲裂。
姜喜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沈知礼握着扳手的手指关节,一寸寸收紧,直至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