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前脚刚走,客厅里那股短暂的和平就瞬间烟消云散。
沈知礼像一尊冰雕,死死地钉在原地,目光里的火焰几乎要将姜喜乐烧成灰烬。
那把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活动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去。
姜喜乐却视若无睹,慢悠悠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杯子,甚至还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儿。
这种极致的轻蔑,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戳穿沈知礼那层薄脆的自尊。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理智还是压倒了冲动。
他猛地将扳手扔回工具箱,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冲进了自己的实验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来自沈知礼的极致愤怒值+2000!】
【来自沈知礼的屈辱值+1800!】
姜喜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好,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实验室门口。
门被反锁了。
她也不敲门,就那么靠在门边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中午。
午饭时间,姜喜乐做了三菜一汤,自己吃完,把剩菜用碗罩好,然后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实验室门口,拿出毛线和竹针,慢悠悠地织起了毛衣。
一下,又一下。竹针碰撞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门里。
这声音像催命的符咒,折磨着实验室里早已饥肠辘辘的沈知礼。
他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全靠一股怒火撑着。
他发誓,绝不向那个女人低头。
他要把今天受到的所有羞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伏案疾书。
傍晚时分,实验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了。
沈知礼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他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像战书一样拍在姜喜乐面前的茶几上。
“赔偿单。”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姜喜乐放下手里的毛线活,拿起那张纸。
标题是——《关于姜喜乐同志擅自动用实验室资产造成损耗的赔偿清单》。
下面罗列着一条条细目:
“0.5平方毫米铜芯导线,三十厘米,市场价两角。”
“K-27型高阻值电阻一个,市场价五角。”
“锡焊料,约三克,市场价一角五。”
清单洋洋洒洒列了十几项,最后汇总的数字,用红笔特意圈出,显得格外刺眼。
“合计:九十八元七角。”
在清单的末尾,沈知礼还附上了一行冷冰冰的批注:“鉴于你本月薪资为一百元,扣除赔偿金后,本月实发薪资为:一元三角。”
他看着姜喜乐,等着看她震惊、愤怒、甚至是哭泣的表情。
然而,姜喜乐只是平静地看完了整张清单,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合同上的一条?”
沈知礼一愣:“什么?”
“合同第三章,第七款,”姜喜乐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保姆的服务范围内,包含对家庭现有电器的日常维护与必要修缮。’我用这些材料,修好了抽油烟机的电机,属于合同规定的分内之事。不仅不该赔偿,你还应该为我报销材料损耗。”
她顿了顿,将那张赔偿单推回到沈知礼面前,语气陡然转冷。
“反倒是你,沈先生。合同第五章,第十二款明确规定,‘雇主不得以任何非正当理由克扣、拖欠雇员薪资,不得对雇员进行人格侮辱或精神欺凌。’你这张所谓的赔偿单,已经构成了‘欺凌雇员’的既定事实。按照条款,你需要向我支付月薪三倍的违约金。”
她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摆在沈知礼眼前。
“三百块。现在,立刻支付。”
沈知礼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规则,在这一刻被对方用同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
他成了那个违反规则的人。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恼怒和憋屈,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高强度、持续性的负面情绪冲击!】
【来自沈知礼的恼怒值持续飙升……+2500!】
【来自沈知礼的挫败值+2200!】
【恭喜宿主!积分累计突破两万!系统功能升级!】
【新功能解锁:情绪探测仪!】
几乎是瞬间,姜喜乐的视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在她的视网膜上,沈知礼的头顶,突兀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虚拟面板。
上面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沈知礼:愤怒92%,屈辱85%,不甘78%】
那个代表愤怒的百分比,还在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以每秒零点几个百分点的速度向上跳动。
原来……发火是这个样子的啊。
数据化之后,看起来还挺直观。
姜喜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故意往前凑了凑,轻声说:“三百块,不给也行。那就按照合同,即刻解约。不过,今天这事,我会原原本本地写成信,寄给沈老爷子,让他评评理。”
【沈知礼:愤怒95%!】
“你敢!”沈知礼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可以不在乎钱,但他不能再在爷爷面前丢一次脸!
话语权,他必须夺回话语权!
他猛地转身,冲回实验室,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抓起实验台上的一把游标卡尺和几块电路板,双眼赤红地瞪着姜喜乐。
“你以为整理一下屋子,修个破电机就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这些生活琐碎,根本不需要人来介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技!我要造一台……一台全自动扫地机器人!它能自己规划路线,自己清扫垃圾!到时候,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保姆!”
这番宣言,与其说是宣告一个发明,不如说是一个男人在丢尽颜面后,拼命想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挣扎。
姜喜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头顶那个飙升到97%的愤怒值,没有阻止,甚至还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他表演。
沈知礼立刻投入到了疯狂的工作中。
他摊开图纸,飞快地画着结构图,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霍尔传感器”、“步进电机”、“算法逻辑”之类的专业术语。
为了展示自己的决心,他将桌上一个他认为结构不合理、功率又太大的旧传动轴,连同一个备用强力电机,嫌恶地扫到了旁边的废料筐里。
“垃圾!”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就在他埋头画图的间隙,姜喜乐动了。
她走到那个废料筐旁,弯腰捡起了被沈知礼抛弃的传动轴和电机。
她掂了掂,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工作台的另一头。
她没用图纸,也没用复杂的工具。
她只是拿起一把老虎钳,将传动轴上多余的卡扣暴力剪断,然后找来一个被沈知礼废弃的塑料漏斗,用烧热的铁丝在底部烫出均匀的孔洞。
接着,她将那个强力电机熟练地接上电源,把改造过的传动轴和塑料漏斗严丝合缝地组装了上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前后不过五分钟。
一个构造简单,甚至有些丑陋的玩意儿,就在她手中诞生了。
沈知礼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刚想呵斥她别乱动东西,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姜喜乐按下开关。
“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风声响起。
那个被他当作垃圾扔掉的强力电机,此刻正高速运转,通过那个简陋的塑料漏斗,产生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吸力。
地上的灰尘、纸屑、甚至是一些细小的螺丝垫片,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噪音不大,但效率惊人。
一个低噪声、大功率的手持吸尘头,就这么被组装完成了。
用的,全是他丢掉的废品。
沈知礼画图的笔,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盯着姜喜乐手里的那个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图纸上画得无比复杂精密的“扫地机器人”结构图,大脑陷入了一片长久的空白和错愕。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那个被改造过的电机发出的,持续而稳定的低沉嗡鸣。
姜喜乐关掉开关,将那个高效的清洁利器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
“愣着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沈知礼耳边炸响。
“地,该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