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那台被临时拼凑出来的吸尘头发出的低沉嗡鸣,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
沈知礼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大脑彻底宕机。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他奉为圭臬的设计逻辑,在眼前这个粗暴、简单却又高效得离谱的玩意儿面前,被砸得粉碎。
这声持续的噪音,也惊动了外面的人。
住在对门的赵婶儿,早就竖着耳朵听半天了。
她今天买了处理的带鱼,正坐在楼道的小马扎上刮鱼鳞,沈家大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正好方便她观察。
先是听到里面有争吵,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现在又传出这种“嗡嗡嗡”的怪响,听着跟工厂车间似的。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头那点八卦的火苗立马就蹿成了燎原大火。
“哎,你们听见没?”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楼道里另外几个出来倒垃圾、择菜的邻居说,“沈家那小子,是不是又在折腾什么要命的玩意儿?这动静,别是把电线给烧了吧?”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他家新请了个乡下来的小保姆,手脚可不怎么干净。”
赵婶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鱼鳞也不刮了,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凑得更近了:“就是说啊!我刚才路过,还听见里面吵吵呢!好像是说什么……什么零件,什么铜线,要赔钱!”
她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唾沫星子横飞:“你们想啊,沈家那小子是个书呆子,他懂什么?那些零件,听着就金贵!别是让那小保姆给偷出去卖了,被发现了,才在那儿吵呢!”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周围几个邻居的表情瞬间就变得精彩起来。
偷东西,这可是大事!
就在这节骨眼上,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走上了楼。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正是沈知礼单位的林秘书。
他身后跟着一个方脸、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的中年男人。
“请问,沈知礼工程师是住这里吗?”林秘书客气地问。
赵婶儿一看来人了,还是穿工装的,立马觉得自己猜对了,这是单位来人抓贼了!
她立刻指着那条门缝,一脸正义地告状:“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快进去看看吧,里面又是吵架又是砸东西的,我们都怀疑他家那个新来的小保姆偷东西呢!”
林秘书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王工就抢先一步,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单位派来做安全生产检查的,听说沈工在家里搞了个实验室,这可是大事,必须保证安全,不能出一点纰漏!”
他说着,就当仁不让地推开了沈家的大门。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姜喜乐好整以暇地站着,沈知礼则像个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杵在实验室门口。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工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喜乐身上,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带着一丝轻蔑和审视。
“你就是那个保姆?”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沈工的实验室属于单位技术保密区域,按照规定,无关人等不能随意出入。你,一个背景不明的人,天天待在这里,不合适吧?”
这话表面上是讲规定,实际上句句都在扎沈知礼的心窝子。
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随意进出核心区域。
沈知礼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秘书在一旁有些尴尬,想打个圆场:“王工,咱们还是先检查安全……”
“安全问题,首先就是人的问题!”王工打断他,目光咄咄逼人地看着沈知礼,“知礼啊,不是我说你,搞科研要专注,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这种人,该辞退就得辞退,免得以后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这副“为你着想”的嘴脸,让姜喜乐差点笑出声。
【情绪探测仪,启动。】
姜喜乐心念一动,视野里,王工的头顶瞬间弹出一个血红色的数据面板。
【王工:嫉妒95%,幸灾乐祸88%,恶意75%】
呵,原来是个老熟人。
姜喜乐心里有了底,她不看沈知礼,反而往前一步,直视着王工,慢悠悠地开了口。
“王工是吧?您这么关心我们家的安全问题,真是辛苦了。不过我记得,上个月单位评比,您那个项目组的HX-3型芯片散热数据,好像跟沈先生半年前废弃的一份草稿,惊人地相似啊?”
王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秘书的眼镜差点滑下来,他震惊地看着姜喜乐,又看看王工。
这件事单位里只是隐有风声,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
王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保姆,懂什么芯片数据!”
“我是不懂。”姜喜乐摊了摊手,笑得人畜无害,“我就是前两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沈先生的那份草稿,又恰好在报纸的科技版上,看到了对您项目成果的表彰,觉得眼熟,随口一说罢了。”
她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工的心口上。
门外,赵婶儿和一众邻居也听傻了眼。
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
不是保姆偷东西,是单位同事偷技术?
王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喜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您心里最清楚。”姜喜乐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走到实验室门口,将地上那个刚刚被沈知礼画出来的,带着轮子的方形铁盒原型机,一脚踢到了门口。
“正好,各位领导和街坊邻居都在,也帮着参谋参谋。”
她蹲下身,按下了原型机上一个简陋的开关。
“嗡……”
一阵比刚才吸尘头更轻微的电机启动声响起。
那个丑陋的铁盒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它像个有生命的小东西,自动走起了“S”形路线,灵巧地避开了门口的鞋子,然后贴着墙边,将地上的灰尘和纸屑一点点卷入底部的吸口。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透着一股超越这个时代的智能感。
王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也是搞技术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门道——这玩意儿,它……它有自主路径规划!
这怎么可能!国内根本没人做这个!
门外的赵婶儿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铁盒子自己会扫地?”
王工被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傲慢和算计,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猛地扭过头,通红着双眼,冲着沈知礼失态地咆哮:“沈知礼!你竟然让一个保姆插手你的核心技术!你疯了吗!”
这一声怒吼,终于让沈知礼从混沌中惊醒。
他看着王工那张因嫉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门外那些目瞪口呆、神情各异的邻居。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他的心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抓住房门把手。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在王工和林秘书面前悍然关闭,也将门外所有的窥探和议论,彻底隔绝。
【来自王工的极致愤怒值+3000!】
【来自赵邻居的震惊值+800!】
【来自围观群众的混合情绪值+1550!】
【恭喜宿主!
积分累计突破三万!
系统奖励:现金二百元,已存入次元口袋。】
世界,终于清静了。
客厅里,只剩下那台扫地机器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沈知礼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由他构想、却被那个女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赋予了“灵魂”的造物。
他拿起那个简陋的遥控装置,指尖抚过上面唯一的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