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个简陋的遥控装置,指尖抚过上面唯一的按钮,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一丝诡异的好奇心,在他心底交织。
沈知礼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扫地机器人再次启动,嗡嗡地开始工作。
他尝试引导它进入堆满杂物的墙角,那里是他平时堆放废旧零件的地方,也是卫生死角。
然而,意外发生了。
机器人在进入墙角后,仿佛陷入了某种逻辑怪圈。
它前进半米,撞到一个废弃的变压器外壳,后退,转向,再次前进,又撞上同一个东西。
如此往复,像一只找不到出路的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发出徒劳的嗡嗡声。
“路径算法有缺陷……”沈知礼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立刻冲回工作台,拿起纸笔,飞快地演算起来。
一个个复杂的避障函数和逻辑判断在他笔下流淌,但他越算,脸色越沉。
他设计的算法,在理想化的平面上完美无缺,却完全没有考虑到现实环境中这种复杂的、不规则的障碍物集群。
他反复修改,反复在图纸上推演,可那个死循环就像一个幽灵,怎么也绕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邻居的议论声早已平息,屋子里只剩下那台机器不知疲倦的撞击声和沈知礼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猛地将铅笔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解决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时,彻底失效了。
【来自沈知礼的自我怀疑值+800!】
姜喜乐一直没动,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知礼头顶那个不断跳动的虚拟面板。
眼看代表“烦躁”的数值一路飙升,即将突破临界点,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走到那台还在原地打转的机器人旁,用脚尖轻轻一拨,将那个碍事的变压器外壳踢开。
机器人瞬间“解脱”,欢快地继续沿着墙边前行。
沈知礼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姜喜乐,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懂?”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懂。”姜喜乐摇了摇头,笑容却像一把软刀子,“我只懂打扫卫生。一个合格的清洁工,在开始工作前,会先把大件的垃圾清走,而不是指望工具能像人一样聪明。”
她的话,直接戳破了沈知礼作为发明家的最后一点骄傲。
【来自沈知礼的恼羞成怒值+1500!】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语。
姜喜乐不理他,径直走到茶几旁,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纸和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拍在沈知礼面前。
标题是:《关于实验室环境维护的补充协议》。
“想让我帮你解决问题,可以。”姜喜乐指了指那张纸,“签了它。”
协议内容简单粗暴:实验室的日常清洁工作,必须由沈知礼本人,在姜喜乐的“专业指导”下配合完成。
沈知礼看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让他,一个分秒必争的工程师,去干清洁工的活?
还要在一个保姆的“指导”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可能!”他怒吼道。
“行啊。”姜喜乐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那你自己慢慢研究。不过我提醒你,你那个‘全自动扫地机器人’的灵感,今天已经被你单位的王工和邻居们看到了。最多三天,市面上就会出现模仿品。到时候,你这个‘首创’,可就一文不值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沈知礼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瞬间冷静了。
愤怒、屈辱、还有那该死的紧迫感,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打架。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台代表着他未来的原型机。
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咬着牙,拿起笔,在那张协议的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姜喜乐满意地收起协议,然后从厨房拿出一副崭新的橡胶手套,扔给他。
“戴上。从那个堆满废料的机柜开始。”
沈知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还是认命地戴上了那双象征着耻辱的手套。
两人走进实验室。
那个积灰已久的金属机柜,像一个沉默的怪兽,堆满了各种被淘汰的电路板、废旧电线和叫不上名字的电子元件。
在姜喜乐的指挥下,沈知礼开始一件件地往外清理。
“这个,电容失效了,扔掉。”
“这捆线,外皮老化,有安全隐患,扔掉。”
“这个电机还能用,但是转轴有点涩,放一边。”
姜喜乐的判断快而准,仿佛她天生就懂这些东西。
沈知礼一开始还带着抵触情绪,但慢慢地,他发现,这个女人对“废物”的定义,和他截然不同。
她总能从一堆他认为的垃圾里,精准地挑出有用的部分。
当清理到一个锈迹斑斑的滑动导轨时,沈知礼尝试了半天,也无法将它从机柜内壁拆下来。
“卡死了。”他烦躁地说。
姜喜乐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假装在自己的工具包里翻找。
实际上,她已经用心念兑换了系统商城里的一支“强效润滑喷剂”。
她将一小管看起来像普通机油的东西递过去:“用这个试试。”
沈知礼将信将疑地接过,对着导轨的缝隙喷了一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那根原本纹丝不动的导轨,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就轻松地抽了出来。
沈知礼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导轨,又看了看姜喜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有了这个“秘密武器”的加持,接下来的清理工作效率大增。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实验室的面貌焕然一新。
所有的元器件被分门别类地装进盒子里,贴上标签;废料被彻底清空;地面光洁如新。
更重要的是,那个被清理干净的机柜,内部空间得到了极大的优化,原本杂乱无章的线路布局,现在变得井井有条。
几台核心设备接入优化后的线路,运行时的电流声都平稳了许多。
沈知礼站在整洁明亮的实验室中央,看着那些平稳运行的设备,一种久违的、清爽通透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姜喜乐那些看似无理取闹的“保姆准则”,并非是在刁难他,而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着他赖以生存的“生产力”。
他走出实验室,看到姜喜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喝着水。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他们之间形成。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阶段性的、心照不宣的冷战与共存。
沈知礼在离她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知礼,你在家吗?我给你送了些水果。”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