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喜乐揣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采购清单，蹬上沈知礼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直奔城南的建材市场。
清晨的市场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水泥的粉尘味、木料的清香味和独轮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她没急着去昨天付了定金的那家店，而是推着车，在各个摊位前来回溜达，货比三家。
就在她跟一个卖沙子的老板为了半毛钱一斤的差价磨嘴皮子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又厌恶的身影。
王大成！
他正领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本地青年，在不远处一个卖窗框的摊位前打听着什么。
王大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捏着一张发黄的照片，正唾沫横飞地跟摊主比划。
“老板，你见过这个人没？就住这附近，半山腰那一块，听说是个搞发明的，挺有钱。”
姜喜乐的心猛地一沉。
那张照片，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但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己。
她没有立刻躲开，反而将自行车往墙根一靠，顺手从旁边一个卖农具的摊位上抓起一顶破旧的草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又故意佝偻着背，学着乡下人进城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慢吞吞地凑了过去。
“大哥，你们……你们是在找活儿干吗？”她操着一口故意带上乡音的普通话，声音又细又怯。
王大成正问得不耐烦，被人打断，不爽地回头瞪了她一眼：“找什么活？一边去，别耽误老子正事！”
“哦哦，”姜喜乐连连点头，却没走，反而像找到了救星一样，眼神“单纯”地看着他，“大哥，我看你像个有本事的。我是刚从乡下来的，想在城里找个活计，能不能指点指点？”
王大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她穿着土气，一脸怯懦，眼里的警惕放松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城里人对乡下人的优越感。
“找活？现在城里活儿不好找。”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又把头转向了摊主。
“大哥，我听说这半山腰上住了个姓沈的财主，他家是不是在招工啊？”姜喜乐“不经意”地抛出了诱饵，眼睛却盯着摊主，仿佛这个问题是替自己问的。
“姓沈的？”王大成和那两个地痞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对啊，”姜喜le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我一个远房亲戚说的，那沈先生可有钱了，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整天捣鼓些破铜烂铁，连饭都不会自己做。家里全靠一个小保姆伺候着，听说那保姆把钱都管着呢，现金多得都能铺地了！”
她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尤其是“脑子不灵光”和“现金铺地”这几个词，像钩子一样，死死抓住了王大成的心。
“你说的是真的？”王大成一把抓住了姜喜乐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哎哟！疼疼疼……”姜喜乐夸张地叫起来，“我……我就是听说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就在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她说的，当然是真的。”
姜大柱从一个卖水管的摊位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三角眼在姜喜乐那张被帽檐遮住的脸上扫来扫去，眼神贪婪又笃定。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听了半天了。
王大成看到姜大柱，立马松开了手，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大柱哥，您看……”
姜大柱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姜喜乐面前，虽然看不清脸，但他已经确认了什么。
他当即拍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走！我们去找我那离家出走的亲侄女！她把人家沈先生照顾得这么‘好’，我们做长辈的，理应上门去讨一笔巨额赔偿！”
说完，他带着王大成和两个地痞，气势汹汹地朝着半山腰的方向走去。
姜喜乐站在原地，缓缓直起了腰，摘下草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再去砍价，直接按原价定了所有的材料，让老板下午就送到大院。
然后，她跨上那辆破车，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地往沈家别墅蹬去。
回到沈家，姜喜乐一头扎进了杂物间。
她把沈知礼扔在角落里那些报废的电子元件、烧坏的电路板和缠成一团的铜线全都抱了出来，像撒垃圾一样，故意在通往他实验室的台阶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确保每一步都能踩到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又走到院子的大门旁，打开那个不起眼的灰色铁盒，熟练地拆掉了里面连接着警报器的两根线路。
现在，这扇大门就算被大象撞开，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走进客厅，沈知礼实验室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沈知礼顶着一头乱发，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就踩到了一个滚圆的电容，身体一滑，差点摔倒。
“姜喜乐！”他扶着门框，脸色铁青地看着门口那一片狼藉，“你把这些工业垃圾堆在我门口干什么？”
姜喜乐像是没看见他的怒火，脸上平静无波。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径直走过去，伸出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纸上是几行用圆珠笔写得清清楚楚的大字，标题是——《防范入室盗窃及暴力催收应急预案》。
在预案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极品亲戚即将登门，建议启动一级防御姿态。
沈知礼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逻辑混乱之中。
姜喜乐收回手，淡淡地开口。
“沈先生，你的第一道防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