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乐把合同翻到了第二页,那一页的内容,比第一页的委托条款要简单得多,也触目惊心得多。
她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乙方,也就是姜大柱,自愿承认,其在此前通过胁迫、欺诈等手段,非法侵占甲方,也就是我姜喜乐,在沈家务工期间的全部合法工资所得。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于本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归还全部款项,共计人民币一百八十元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大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份他以为是发财捷径的合同,背面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天大的陷阱!
姜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姜喜乐,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个畜生!你算计我们!”
姜喜乐完全无视他的怒火,手指继续向下移动,念出了最后一段,也是最致命的一段。
“若乙方无法当场履行还款义务,则视为根本性违约。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共计人民币,三千元整。”
三千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姜家父子俩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在这个工人工资普遍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三千块钱,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债!
“我签的不是这个!”姜大柱终于爆发了,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嘶吼着扑了上来,“你个臭丫头骗我!这不是合同!这是废纸!”
他的目标很明确,抢过那份合同,撕个粉碎!
然而,姜喜乐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他的猛扑。
真正发疯的是姜父。
他眼看儿子失手,血气瞬间冲上头顶,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刚刚还被他视若珍宝的合同,用尽全身力气,就要将它撕成两半。
“刺啦——”
纸张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可就在这时,姜喜乐笑了。
她的笑容冰冷又得意,看着姜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主动跳进陷阱的蠢货。
“撕吧。”她轻声说,“撕得越碎越好。”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伸到了八仙桌的桌子底下,轻轻按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凸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客厅角落里,一个伪装成摆件的收音机里,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一盘正在转动的磁带,停止了录音。
从姜家三人破门而入开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姜父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姜喜乐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王大成也觉得不对劲,他已经放弃了对沈知礼的钳制,色厉内荏地吼道:“臭丫头,你他妈的玩什么花样?”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破门巨响。
那扇刚刚被踹开的院门,再一次被人用更强大的力量撞开。
几个穿着蓝色警服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冲进了客厅,动作干脆利落,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姜家父子和王大成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王警官。
他目光如电,在混乱的客厅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王大成下意识藏在身后的右手上。
“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王警官的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王大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根为了“壮胆”而特意藏在袖子里的短木棒。
还没等他狡辩,两个警员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他制住,轻松地将木棒搜了出来,扔在地上。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说!”姜父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姜喜乐哭喊道,“是她!是这个不孝女骗我们签了高利贷!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王警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叫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姜喜乐。
“是你报的警?”
姜喜乐点点头,从角落的收音机里拿出那盘磁带,双手递了过去。
“王警官,这是他们入室抢劫、暴力胁迫的全部录音证据。”
录音……证据?
姜家父子和王大成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从头到脚都麻了。
王警官接过磁带,看着眼前这三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被撕了一半的合同和那根木棒,一切都已经了然。
他一挥手,声音冷得像铁。
“入室抢劫未遂,外加敲诈勒索,证据确凿。全部带走!”
手铐“咔哒”上锁的声音,是这场闹剧的终章。
姜父还在徒劳地咒骂着,姜大柱则彻底瘫软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出去。
就在他们被押送出门,消失在视野中的那一刻,姜喜乐的脑海里,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烟花般绚烂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巨量负面情绪:来自姜大柱的绝望+999!】
【叮!检测到巨量负面情绪:来自王大成的恐惧+777!】
【积分池溢出……系统正在升级……】
【恭喜宿主!【负面情绪系统】等级提升为:小有名气!】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四肢百骸涌起,迅速流遍全身。
之前因为熬夜设计陷阱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身体里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那份被撕了一半的合同,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姜喜乐缓缓转过身。
沈知礼还瘫在沙发上,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刚刚那场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的世界观,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被反复碾碎,又胡乱拼凑了起来。
姜喜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沈先生。”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保姆费,现在该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