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我的保姆费,现在该结了。”
姜喜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将还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沈知礼拽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姜喜乐,投向一片狼藉的客厅。
那扇被踹坏的院门,地上破碎的茶杯,还有那份被撕成两半、沾着血印的合同……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闹剧的疯狂。
沈知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找回属于雇主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工资可以结,但奖金要扣除。”
“理由?”姜喜乐挑了挑眉。
“安保不力。”沈知礼指了指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你作为保姆,有责任保障雇主家中的基本安全。现在门被踹坏,家中一片混乱,造成了财产损失和……精神惊吓。按照雇佣合同的补充条款,我完全有理由扣掉你这个月的全部奖金。”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然而,姜喜乐听完,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从随身的布包里又拿出了一份纸。
她将那张纸,连同一支笔,轻轻放在了沈知礼面前的茶几上。
纸的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字让他眼角一跳——《沈宅物品损坏清算书》。
“沈先生,你说的对。”姜喜乐的语气出奇地温和,“我们确实该好好算算账了。”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心中默念:“系统,开启‘负面光环’,目标,沈知礼,功率,微弱。”
【指令确认。负面情绪光环(焦虑)已启动。】
一股无形的、微弱的能量波动,瞬间笼罩了沙发上的沈知礼。
他正准备拿起那份清算书,好好审视一下里面的条款,手指却忽然莫名一僵。
一股突如其来的烦躁感从心底涌起,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为什么会这么焦虑?
明明事情已经解决了,坏人也被带走了,可他为什么会感到如此坐立不安,甚至连集中精神都变得困难?
他的目光在那份清算书上游移,却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小字。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让这个女人从自己眼前消失。
“这……这又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这是你该赔偿我的。”姜喜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第一,入户铁门维修费,预估二十元。第二,室内清洁与物品归位整理费,十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项,‘特殊安保及危机公关’服务费,一百元。”
“什么?”沈知礼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音调都拔高了,“危机公关服务费?你疯了?明明是你……”
“我什么?”姜喜乐打断他,“沈先生,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普通保姆,现在会是什么局面?是你被王大成打一顿,还是家里被翻个底朝天?又或者,是你被那对父子讹上一大笔钱?”
她每说一句,沈知礼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股莫名的焦虑感越来越强,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逻辑漏洞反驳,却发现自己的思维乱成了一锅粥。
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想喝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就在杯子送到嘴边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哐当——!”
白色的陶瓷咖啡杯脱手而出,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褐色的咖啡渍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片碎瓷甚至弹到了他的裤脚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喜乐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然后拿起笔,在那份清算书的末尾,不紧不慢地添上了一行字。
“第四,进口陶瓷咖啡杯,一只,市场价十五元。”
写完,她将笔放下,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沈知礼,那眼神仿佛在说:请继续。
沈知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蛛网上的虫子,无论怎么挣扎,都被那无形的丝线缠得越来越紧。
逻辑……他的逻辑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在姜喜乐面前,第一次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完全无法运转。
羞恼、憋屈、愤怒,还有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焦虑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快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个铁皮盒子。
他走回来,将盒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从里面数出厚厚一沓钱,点都没点,直接甩给了姜喜乐。
“你的工资,六十块。加班费,四十。还有你那张破纸上的一百四十五块!一共二百四十五块!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姜喜乐接过那沓钞票,动作熟练地在指尖“哗啦啦”地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慢悠悠地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就在钱款入账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高强度负面情绪:来自沈知礼的恼怒+333!】
【叮!宿主当前总积分已达升级标准……】
【新功能解锁:1. 系统商城一级权限开启;2. 身体素质强化(初级)。】
沈知礼看着她那副市侩又熟练的数钱模样,心中的无力感达到了顶点。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用常规的职场规则、用雇主的身份,根本无法约束眼前这个女人。
她是一匹野马,不,她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就在姜喜乐以为他要彻底爆发时,他却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挫败、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你不能走。”
沈知礼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从今天起,我们的雇佣合同,需要改一下。”他盯着姜喜乐,一字一顿地说道,“保姆合约,转为长期合作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