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空气沉闷又压抑。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格外醒目。
姜父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员哭诉。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六亲不认的畜生!我们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倒好,攀上高枝就忘了本,联合外人给我们下套,签了高利贷合同啊!”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个被不孝女伤透了心的可怜父亲。
旁边的姜大柱也跟着帮腔,他脸上还带着被抓时的惊恐,哆哆嗦嗦地说:“是啊,警察同志,那合同我们根本没看清,就被她骗着按了手印。三千块钱,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颠倒黑白演得淋漓尽致。
负责审讯的王警官眉头紧锁,他听完了录音,对事情的经过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只是这对父子俩滚刀肉般的无赖态度,让他也觉得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姜喜乐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正在“表演”的父子二人,就像在看两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个灾星!你还敢来!”姜父一看到她,立刻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坐下!”王警官厉声喝道,用力一拍桌子。
姜父被这声断喝吓得一哆嗦,骂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又讪讪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怨毒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姜喜乐。
姜喜乐完全无视他,径直走到桌前。
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王警官面前。
那份《债务转让合同》的原件,被撕裂了一半,又被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了起来,更显狼狈。
但上面“姜大柱”三个字的签名和那个鲜红的手印,依旧清晰刺眼。
“警察同志,这是他们自愿签字画押的合同。”姜喜乐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白纸黑字,具备法律效力。”
王警官拿起合同,仔细地逐条审阅。
当他看到背面那条关于“承认非法侵占工资”和“三千元违约金”的条款时,饶是经验丰富,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放屁!这是假的!是她伪造的!”姜父看清了那份合同,情绪再次失控。
他猛地扑向桌子,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黑手,目标明确,就是要抢过合同,将它彻底撕成碎片。
只要没有了证据,谁也别想让他认账!
他的动作很快,在场的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合同纸张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姜喜乐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心中默念:“系统,干扰。”
【指令确认。微观物理规则干扰已启动。】
毫无征兆地,姜父脚下那块水磨石地砖的表面,摩擦系数瞬间降到了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数值。
那块地砖,在零点零一秒内,变得比涂了油的冰面还要光滑数倍。
“哎哟!”
姜父只觉得脚下一滑,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
他向前扑的力道,全部转化成了向侧下方摔倒的冲力。
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侧摔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没能爬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调解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年轻警员立刻警觉起来,上前一步,将姜父从地上架了起来,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王警官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死死盯着行为狼狈的姜父,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姜喜乐。
他当然不信什么巧合。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年轻姑娘,手段比他想的还要多,还要硬。
“抢夺证据,妨碍公务,你想罪加一等吗?”王警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再理会还在呻吟的姜父,将合同和那盘录音带并排放在桌上,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姜建国,姜大柱。我再跟你们明确一次。”
“第一,这份合同,有你们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具备法律效力。姜喜乐追讨被你们侵占的工资,合理合法。你们无法归还,触发违约条款,欠下三千元债务,同样有法律依据。”
“第二,你们今日的行为,携带器械,强行闯入他人住宅,并试图通过暴力手段抢夺财物。结合这份录音证据,已经构成了入室抢劫未遂,属于刑事案件。”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王警官竖起一根手指:“一,公事公办。你们因入室抢劫未遂和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后续由法院判决。同时,姜喜乐可以凭这份合同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强制执行你们的三千元债务。”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取得受害人的谅解。”
听到“谅解”两个字,姜父和姜大柱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
“王警官,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姜大柱反应最快,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我们愿意谅解!我们愿意和解!”
王警官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姜喜乐身上,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姜喜乐终于开口了。
“和解可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条件。”
她从布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放在桌子中央。
“写一份承诺书。”
“承认此前所有行为均为无理取闹和非法骚扰,自愿放弃对我的任何财产索赔权,并保证,你们以及你们所有的直系亲属,从今往后,永不踏入我所在城市半步。”
“只要写了,按了手印,之前的三千块债务,一笔勾销。这次的入室抢劫,我也当没发生过。”
这个条件一出,姜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弃一切?永不进城?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不等于彻底断了他吸血的路吗?
“你做梦!”他嘶吼道,“我死也不会写!”
“不写也行。”姜喜乐无所谓地耸耸肩,对王警官说,“王警官,那就按第一条路办吧。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道。”
“别!别啊!”姜大柱彻底慌了。
他可不想坐牢,更不想背上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巨债。
他一把拉住还要撒泼的姜父,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叔!好汉不吃眼前亏!写吧!先出去再说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警官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这份承诺书,签了之后,我们派出所可以当场为你们做公证。一旦违反,后果自负。”
法律的威慑,对这些人的效果远胜于亲情。
在拘留和债务的双重压力下,姜父那点可怜的骨气,终于被压垮了。
他浑身颤抖着,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最终还是在姜大柱的搀扶下,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屈辱的痕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头剜下的一块肉。
写完,他被警员按着,在承诺书的末尾,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姜大柱也哆哆嗦嗦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姜喜乐拿起那张还带着体温的承诺书,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递给王警官。
王警官当场盖上了派出所的公证章。
一式三份。
姜喜乐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小心折好,放回布包。
【叮!检测到极致负面情绪:来自姜建国的屈辱+1500!】
【叮!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来自姜大柱的悔恨+888!】
完成关键剧情节点【斩断亲缘】,系统积分大幅提升!】
听着脑海里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姜喜乐看着眼前两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将承诺书收好,对王警官微微点头致意。
“谢谢。”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调解室。
外面阳光正好,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她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青草味道的空气。
从这一刻起,那个被原生家庭拖累的姜喜乐,在法律意义上,彻底死了。
她拿出口袋里的布包,轻轻拍了拍。
“接下来,该算算另一笔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