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南方都市特有的潮热,吹得人皮肤发粘。
姜喜乐站在一家挂着“房屋租赁”牌子的中介门口,看着玻璃窗上用红纸黑字写出的招租信息,眼神飞快地扫过。
“城南夜市,入口第一档,月租八十。”
“工人文化宫旁,流动摊位,月租五十。”
“解放路,临街铺面,二百一。”
她没进去问,只是将这几个数字默记在心,转身就走。
兜里的钱还不够,现在问了也是白问,反而惹人注意。
回到沈家别墅,天色已经擦黑。
沈知礼又一头扎进了他的实验室,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来了。
这正合姜喜乐的意,她拿起抹布和水桶,开始履行她“实验助理”兼职“家政保姆”的职责。
客厅和走廊都纤尘不染,唯一需要深度清理的,就是沈知礼那间被他当成半个卧室的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图纸和电子元件,乱中有序,但角落里积了不少灰。
姜喜乐弯下腰,准备把书桌底下那个最难清理的卫生死角给解决了。
她的手刚伸进去,还没碰到积灰的踢脚线,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异常电磁波动!来源:书桌右侧下方!】
姜喜乐的动作瞬间停住。
异常电磁波动?
她心中一动,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顺着系统的指示,指尖在粗糙的木质桌底内侧,小心翼翼地摸索起来。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凸起。
那东西约莫有半个火柴盒大小,用黑色的电工胶布粗暴地粘在抽屉的外壁下方,一根细细的铜线歪歪扭扭地伸出来,充当天线。
这是一个微型无线电监听器。
做工很粗糙,像是从什么旧收音机里拆下来的零件,重新焊接而成。
姜喜乐的眼神冷了下来。
居然有人在沈知礼的书房里装了这玩意儿。
她没有冲动地把窃听器扯下来。
扯了,就等于打草惊蛇。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块区域的灰尘稍微擦了擦,便直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她端着水桶走到窗边,假装要擦窗台,目光不经意地往楼下的花园瞥了一眼。
花园的蔷薇花架下,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朝书房的方向望过来,神情显得有些焦躁。
是王会计。
沈家的账目一直由他负责,平时都待在别墅旁边那间独立的小账房里,很少到主楼来,更别说在这个时间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花园里转悠。
太反常了。
姜喜乐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从一沓稿纸里抽出一张,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一堆毫无逻辑的数字和符号,组合成看起来像是某种复杂代码的鬼画符。
写完,她故意将纸揉成一团,动作夸张地叹了口气,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
“沈知礼,出来一下。”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沈知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耐烦地打开了门:“干什么?我很忙。”
“忙也得出来,”姜喜乐一脸严肃,“你那个核心代码的草稿,是不是被你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着书房里的废纸篓。
沈知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什么核心代码?我所有的稿子都在实验室。”
“你再想想?”姜喜乐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就是那张写满了传动逻辑算法的!我刚才好像看见你把它揉成团扔了,那东西那么重要,可不能当垃圾处理了!”
她刻意加重了“传动逻辑算法”和“重要”这几个词的发音,确保书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知礼虽然迟钝,但不傻。
他看着姜喜乐煞有介事的表情,又联想到她之前展现出的种种“神奇”之处,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配合她演下去。
“啊!对!”他猛地一拍脑门,声音比姜喜乐还大,“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张纸!该死,我怎么给扔了!那可是整个项目的核心!”
他说着,就冲进书房,作势要去翻那个废纸篓。
“行了行了,知道在里面就行,”姜喜乐一把拉住他,“我先去给你拿块干净抹布,把实验台擦擦,你那一桌子油污,别把图纸弄脏了。”
说完,她不等沈知礼反应,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知礼一个人,对着那个废纸篓,一脸“懊悔”。
姜喜乐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书房的窗户就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穿着白衬衫的王会计,手脚并用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他落地很轻,像只狸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和紧张。
他甚至没多看沈知礼一眼,径直冲向那个废纸篓,一把将里面的纸团捞了出来。
得手了!
王会计心中一阵狂喜。
可就在他将纸团揣进怀里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恐慌,毫无征兆地从心底蹿了上来。
【情绪共鸣增幅已启动。
目标:王会计。
情绪:焦虑、恐惧。
增幅倍率:300%。】
藏在门后阴影里的姜喜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会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出喉咙口。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拿着纸团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昏暗起来,墙上那些电路图仿佛变成了一双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做贼心虚的焦虑,在系统的加持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他慌不择路地转身,想从原路翻窗逃走,可手一挥,却碰倒了桌角的一个瓶子。
一声脆响。
装满了黑色墨水的瓶子摔在地上,浓稠的墨汁四溅开来,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桌上摊开的一张精密电路图上。
那张图,是沈知礼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画出来的宝贝。
“我的图!”
沈知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下不是装的了,是发自内心的。
他看着被墨水染黑了大半的图纸,眼睛都红了。
听到这声惨叫,王会计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彻底懵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沈知礼要扑上去跟他拼命的时候,姜喜乐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一步抢上前,挡在了王会计的身前。
“别冲动!”她对沈知礼喝道。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面如土色的王会计,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王会计,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刚才好像看到账本有点问题,正想找你核对一下。走吧,我们去账房谈。”
“检查账目”四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王会计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但求生欲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离开这个要命的是非之地,去哪都行。
姜喜乐不再理会身后暴怒的沈知礼,架着几乎腿软的王会计,快步离开了书房。
“砰”的一声,账房的门被关上并反锁。
姜喜乐松开手,王会计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椅子上。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那个还带着电工胶布的窃听器,“啪”地一声,拍在了王会计面前的账本上。
“说吧。”
姜喜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抵在王会计的喉咙上。
“谁让你干的?”
王会计看着桌上那个窃听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正想开口辩解,别墅主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蛮横的男人声音,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知礼!开门!赵叔叔来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