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喊声震得走廊回响。
姜喜乐一把推开软成烂泥的王会计,快步走出账房。
她顺手理了理头发,脸上那股冷厉劲儿眨眼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受气包保姆特有的刻薄与不耐烦。
沈家客厅的红漆大门被推开。
赵厂长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西装,腋下夹着皮包,大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个缩头缩脑的青年,正是沈知礼的助理小陈。
“哎哟,赵厂长,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往这儿钻?”
姜喜乐没去拿拖鞋,反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厂长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这小保姆以前见了他跟耗子见猫似的,今天怎么这副德行?
“喜乐啊,知礼呢?我这当叔叔的,过来慰问慰问老专家的后代。”赵厂长打着哈哈,眼珠子却跟安了轴承似的,一个劲儿往实验室的方向瞟。
“慰问?我看您是来送医药费的吧。”姜喜乐冷哼一声,“在那儿钻着呢。天天弄那些废铜烂铁,屋子里一股子电离子的臭味,熏得我头疼。您说他放着正经日子不过,非得烧钱玩儿,那实验室里堆的玩意儿,我看卖给收破烂的都没人要。”
赵厂长干笑两声,朝小陈使了个眼色。
小陈低着头,双手死死抠着裤缝,一句话也不敢接。
实验室的门开了。
沈知礼沉着脸走出来,衣服上还沾着墨水迹。
他看见赵厂长,眉头拧成了疙瘩:“赵厂长,我说了,我的研究还在保密阶段,不接受参观。”
“知礼,你这孩子,怎么跟叔叔说话呢?”赵厂长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跨了一步,作势要往实验室里进。
姜喜乐横跨一步,正好挡在过道中间。
她手里的抹布一甩,带起一股灰尘,呛得赵厂长连退三步。
“沈工,你也真是的。”姜喜乐转头瞪着沈知礼,语气刻薄,“人家赵厂长是干大事的人,你那堆破烂也好意思让人家看?就那几个烂弹簧、破管子,你还说耗资五万研发出来的最新导电材料?我呸!我看就是废料!”
沈知礼一愣。五万?最新导电材料?
他刚要开口反驳,姜喜乐的脚后跟狠狠碾在了他的脚背上。
沈知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憋得通红,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姜喜乐转身从茶几下面的纸箱里掏出一大包东西。
里面全是沈知礼之前实验报废的二极管、生锈的细弹簧,还有几块烧焦的电路板。
她当着赵厂长的面,动作粗鲁地把这些东西往破报纸里一裹,三下五除二打了个捆。
“赵厂长,您看,这就是他鼓捣出来的‘宝贝’。”姜喜乐把报纸包往桌上一摔,发出哗啦一声脆响,“说是能导电,我看连手电筒都点不亮。这种废料堆了一屋子,我都想给它扔垃圾堆去。”
赵厂长的眼神猛地一缩。他盯着那个报纸包,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
【来源:小陈。情绪:极度愧疚、恐惧。积分+500。】
【来源:赵厂长。情绪:贪婪。积分+800。】
姜喜乐心中冷笑。
她瞄了一眼躲在门边的小陈,那小子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报纸包,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陈,你天天跟着沈工,你说这玩意儿值钱吗?”姜喜乐突然点名。
赵厂长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射向小陈。
小陈浑身一抖,头埋得更深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是……是沈工最近一直在弄的项目,挺……挺重要的。”
姜喜乐在心里给小陈点了个赞。
这胆小鬼虽然被赵厂长收买了,但骨子里对科学的敬畏让他说不出完全的假话。
“重要个屁!”姜喜乐提高嗓门,开始表演,“重要到天天晚上偷偷在那儿用酸水泡?还说什么只要泡够二十四小时,就能产生什么超导效应?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朝书桌底下的监听器位置挪了挪,声音压低了一丁点,却恰好能让窃听器录得清清楚楚。
“沈工,你也别嫌我多嘴。这批‘超导废料’既然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咱干脆卖给废品站换点红烧肉吃,也省得天天喝稀饭。”
沈知礼看着姜喜乐,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虽然搞不懂姜喜乐在玩什么把戏,但他不傻。
他捕捉到了姜喜乐示意的眼神,还有她不断暗示的“酸性溶剂”、“超导”这些关键词。
“你懂什么。”沈知礼板着脸,配合着冷哼一声,“那酸液的配比是关键,差一点都出不来超导态。这批料子虽然看起来是废的,但内部分子结构已经改变了。”
赵厂长的眼珠子都快贴到那个报纸包上了。
超导!
这个词他在报纸上见过,那是能改变整个工业格局的技术。
如果这批“废料”真的只需要简单的酸洗就能变废为宝……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喜乐啊,话不能这么说。”赵厂长变了副面孔,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知礼的研究肯定是有价值的。这样,叔叔公司最近正好缺一批实验耗材,这些‘垃圾’,我出高价收了,也算帮知礼分担点科研经费,怎么样?”
姜喜乐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报纸包,护在怀里:“那不行!沈工说了,他还没研究透呢。虽然我觉得是破烂,但他万一真弄成了,我岂不是亏了?不卖不卖,您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做饭。”
赵厂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横肉在脸上抖了两下。
他盯着姜喜乐怀里的包,眼神里闪过一抹凶狠。
“行,既然知礼还要研究,那叔叔就不强求了。”
他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小陈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小陈差点跪下。
“小陈啊,好好帮沈工。尤其是这批‘料子’,一定要看好了,别出什么差错。”
说完,赵厂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小陈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喜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姜喜乐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花园尽头。
她随手把怀里的报纸包扔回纸箱,转头看向沈知礼。
沈知礼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姜喜乐,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只是我做坏的零件,根本没有什么超导效应,你这是诈骗。”
“诈骗?我只是在教他们怎么‘回收垃圾’。”姜喜乐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刚才从王会计那儿没收的窃听器,在手里掂了掂,“沈大天才,今晚记得把实验室的窗户锁紧了,虽然没什么用,但戏得演全套。”
沈知礼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别墅外,赵厂长钻进黑色轿车,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摇下车窗,对着等在车旁的小陈招了招手。
小陈战战兢兢地凑过去。
赵厂长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今晚两点,去把那包东西给我拿出来。拿不到,你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小陈一个人站在凉风里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