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绒布，将整栋别墅包裹得严严实实。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只有花园里的虫鸣在单调地叫着。
一道瘦削的黑影，借着墙角蔷薇花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实验室的窗下。
是小陈。
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厂长那句“拿不到，你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鞭子，抽得他心脏发紧。
还有医院里母亲苍白的脸，和那张天文数字般的催款单。
他没有选择。
小陈从兜里掏出一片薄薄的铁皮，这是他从罐头盒上剪下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皮插进窗户的缝隙，屏住呼吸，凭着过去给沈知礼打下手时摸索出的经验，轻轻拨弄着窗户的插销。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小陈心中一喜，慢慢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松香和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黑暗中，各种仪器的轮廓像蛰伏的怪兽。
他不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用报纸裹着的包裹。
就是它！
小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猫着腰，一步步朝那个包裹挪过去。
近了，更近了，他伸出手，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粗糙的报纸……
“哔——哔——哔——！”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封闭的实验室内炸响！
那声音又高又利，像是能刺穿人的耳膜，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安装在门框上方的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小灯，正疯狂地闪烁着。
小陈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可他刚一转身，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暴怒的沈知礼，而是穿着睡衣、手里还拎着一把滴水的拖把的姜喜乐。
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一点被吵醒的睡意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别喊，”姜喜-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刺耳的警报声，“喊了，就真成贼了。”
她说着，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按了一下，那要命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小陈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过来，坐下说。”姜喜乐用拖把杆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自己则大大咧咧地靠在了实验台上。
小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姜喜乐没有审问他，只是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不轻不重地扔在他面前的桌上。
“你妈在同仁医院住院，肺部感染，急需一笔钱做手术，对吧？”
一句话，让小陈如遭雷击，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姜喜乐。
她怎么会知道？
“赵德发拿医药费要挟你，让你偷沈知礼的技术。事成之后，给你五百块。”姜喜乐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小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桌上这封信，是你写给赵德发的‘投名状’。”姜喜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上面写着，你如何在他的指使下，潜入实验室窃取商业机密。底下，按个手印就行。”
小陈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像是看到了一条毒蛇。
他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是投名状，这分明是催命符！
一旦按了手印，他就彻底被这个小保姆捏在了手心里。
不行，绝对不行！
一股求生的本能冲上头顶，小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朝来时的窗户扑去。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只要跳下去，就能逃离这个魔鬼一样的女人！
可他的手刚撑住窗台的外沿，准备发力往下跳，手心处却传来一阵滑腻腻的感觉。
窗台像是突然被人抹了一层厚厚的油，滑不溜手。
小陈惊叫一声，手上一滑，脚下也跟着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狼狈不堪地从窗台上摔了下来，重重地跌回了实验室的地板上。
屁股墩得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实验室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沈知礼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整齐，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张画满了复杂线路的图纸，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地上的小陈，缓缓开口：“你找的，是这个？”
小陈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图纸。
那上面的电路结构，比他之前偷瞄到的任何一张都要精密复杂，充满了某种和谐的工业美感。
他瞬间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那个报纸包里的“废料”是诱饵，王会计的失手是预演，而他，则是那条自投罗网的鱼。
绝望，彻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小陈淹没。
姜喜乐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她声音很冷，“一，按了手印，继续回赵德发身边当你的助理，不过，以后送什么消息，得由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踢了踢地上那个装满“废料”的报纸包。
“二，我现在就报警，人赃并获。你自己选。”
沈知礼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图纸递到小陈眼前：“你送去的东西，我会做一些微小的改动，保证它看起来天衣无缝，用起来……贻笑大方。”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小陈瘫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像算无遗策的妖女，一个像不通人情的判官。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医药费……”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
“我帮你赚。”姜喜乐的回答干脆利落，“赵德发给你五百，我给你一千。以后，你替我办事，我保你妈在医院里用最好的药。我在外面摆地摊，挣的钱分你一份。”
小陈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宏达电子厂的厂长办公室。
赵德发满面红光地从助理小陈手里接过那个用报纸包裹的“核心专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小陈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手心里全是冷汗。
同一时间，沈家别墅的顶楼天台上。
姜喜乐迎着晨风，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赵德发”产生强烈正面情绪（贪婪、得意），根据其即将面临的巨额财产损失，系统提前预支“期待值”积分。】
【积分+2000！】
她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用红圈圈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她走到天台边缘，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你好，房屋中介吗？”她的声音在清晨的风中，清晰而坚定。
“解放路那个铺面，我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