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中介搓着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小姜同志,定金可不退啊,这解放路口的铺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知道。”姜喜乐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声音清脆,“收据开好,合同我明天来签。”
她拿着用油印机打出来的收据和一张粗糙的“个体工商户商业咨询代理”证明,走出了烟熏火燎的街道办事处下属中介所。
阳光有点晃眼,兜里揣着这两张纸,比揣着几千块钱还让她觉得踏实。
这是她反击的弹药,也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拐过街角,离沈家那栋小洋楼还有几十米,姜喜乐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是那种只有大单位领导才能配的专车。
车门开着,一个司机靠在上面抽烟,神情倨傲。
姜喜乐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客厅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一个男人温和圆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知礼啊,你别固执。这是南方电子集团牵头的项目,上面都点了头的,是国家重点扶持计划。你把技术拿出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国家,为了四个现代化。”
姜喜乐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他就是南方电子集团的公关主管,李建国。
他面前的茶几上,推着一叠厚厚的合同,旁边还有一摞用牛皮纸带捆着的现金,目测至少一万块。
沈知礼站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关节捏得发白。
“李主管,我说了,技术还不成熟。”沈知礼的声音又冷又硬。
“不成熟,我们可以一起让它成熟嘛!”李主管笑呵呵地把合同往前又推了一寸,“你看,集团诚意很足。签了这份协议,你不仅是项目的总工程师,集团还分你一套房,另外,这笔钱是给你的前期研发补贴。有了这笔钱,你还用得着卖那些废铜烂铁?”
这话戳到了沈知礼的痛处,他的脸色更沉了。
他缺钱,非常缺。实验室里很多进口元件都等着钱去买。
看着沈知礼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犹豫,姜喜乐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哎呀,家里来客人了?沈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茶都凉了。”
她脸上挂着保姆该有的那种带着点讨好的笑,手里却没闲着,径直走向茶几,拿起上面的暖水瓶。
“李主管是吧?您喝茶。”
她弯腰倒水,身体恰好挡住了李主管的视线,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就将那叠厚厚的合同捞了过来。
“我给您续上。”她拿着合同,像是拿着一张废报纸,转身走向厨房。
“诶!你这保姆!”李主管脸色一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姜喜乐根本不理他,进了厨房,把门虚掩上。
她靠在门后,飞快地翻阅着合同。
前面的条款冠冕堂皇,全是合作共赢的好话。
可翻到最后几页的附加条款,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技术所有权永久性转让”、“乙方(沈知礼)在协议期间内,所有个人职务相关的研发成果,均归甲方(南方电子集团)所有”、“若项目产生亏损或债务,由甲乙双方按出资比例共同承担”。
好家伙,这哪是合作协议,这分明是卖身契!
不仅要技术,还要捆死沈知礼这个人,连他以后可能有的新发明都算计进去了。
最毒的是最后一条,集团出资是大头,可一旦项目失败,沈知礼这个“小股东”就要背上天价债务。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李建国”情绪波动。】
【情绪:心虚值85%,焦躁值70%。】
姜喜乐冷笑一声,端着刚倒好的热茶走了出去。
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李主管面前,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李主管,真是对不住。”姜喜乐嘴上道着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将那份合同随手扔回桌上,正好盖住了那摞现金。
“这么大一份合同,沈工眼神不好,我刚才替他瞅了两眼。”
李主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里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一个保姆,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看不懂的,我就想问问。”姜喜乐指着合同的最后一页,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上面写的‘债务分担’,是什么意思?是说,要是你们南方电子投资失败了,我们沈工还得把家里这栋楼卖了给你们还债?”
沈知礼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那份合同。
他之前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条款。
李主管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保姆敢当面质问这个。
他刚要发作,姜喜乐手里的茶杯“一歪”。
哗啦——
满满一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合同的签署栏上。
乙方签名那一栏,瞬间被茶水浸透,墨水洇成了一团模糊的污迹。
“哎呀!”姜喜乐夸张地叫了一声,“手滑了!李主管,您看这……这还能签吗?”
“你!”李主管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姜喜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故意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沈知礼,管好你家的下人!”
他试图用身份来压制,把话题从致命的合同条款上转移开。
然而,姜喜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张刚办好的“商业咨询代理人”证明,在李主管眼前晃了晃。
那张纸粗糙廉价,但上面的红章和黑字却格外刺眼。
“不好意思,李主管。”姜喜乐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从今天起,我不是沈家的保姆。我是沈知礼先生的商业全权代理人。他所有的商务、法务事宜,都由我负责。”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李主管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喜乐,又看看沈知礼,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知礼也是一愣,但他立刻就明白了姜喜乐的意图。
在李主管质问的目光下,他迎着姜喜乐投来的锐利眼神,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一个字,让李主管脸上的肌肉彻底僵住。
“好,好得很!”李主管气急败坏地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阴冷,“沈知礼,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没了我们南方电子的支持,你在整个行业里都会寸步难行。你可想清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只是弯下腰,抓起桌上那捆沉甸甸的现金,走到门口,对着那辆黑色轿车,扬手就扔了进去。
牛皮纸带崩开,一沓沓大团结散落在车后座上,像一堆废纸。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
【来源:李建国。情绪:愤怒、羞辱。积分+5000!】
李主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瞪了姜喜乐一眼,一甩手,怒气冲冲地钻进车里。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巷子口。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沈知礼看着姜喜乐,眼神复杂得像他画的电路图。
姜喜乐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他咧嘴一笑。
“看什么看,”她说,“准备开工干活了,大客户马上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