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国营“五味斋”饭店二楼。
“牡丹”包厢里，红木圆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李主管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得油亮，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身旁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金丝眼镜，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透着一股精英阶层的傲慢。
他就是南方电子集团的首席法务，刘律师。
桌子另一侧，坐着七八个扛着“长枪短炮”的男人，胸前都别着记者证。
《南方都市报》、《羊城晚报》……几乎本地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报纸都到齐了。
“各位记者朋友，”李主管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共同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们南方电子集团，将与青年发明家沈知礼先生，就‘新型电子元件’项目，达成‘技术共享’协议，共同为国家的四化建设添砖加瓦！”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门口。
姜喜乐和沈知礼并肩走了进来。
沈知礼显然不适应这种场面，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表情冷峻。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是姜喜乐特意从国营百货大楼给他挑的，将他高瘦的身材衬得愈发挺拔，冲淡了他身上的书卷气，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
而他身边的姜喜乐，更是让在场所有人眼前一亮。
她穿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极为大胆的红色连衣裙，收腰设计，裙摆及膝，衬得她皮肤雪白，乌发红唇，明艳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坦然地接受着所有镜头的洗礼。
“哟，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表彰大会呢。”姜喜乐扫了一眼满屋的记者，笑盈盈地拉着沈知礼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李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姜小姐说笑了。沈工的技术对我们南方，乃至整个国家的电子产业都有重大意义，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他身旁的刘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沈先生，姜小姐，这是我们拟好的‘技术共享协议’，”刘律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协议表明，沈先生将技术授权给我们集团，集团将给予沈先生五十万元的研发补贴，并聘请他为项目总工程师。所有未来的成果，将由双方共享……”
他宣读的条款听上去冠冕堂皇，每一条都显得诚意十足，滴水不漏。
在场的记者们纷纷点头，笔在本子下沙沙作响，已经开始构思“国企扶持青年才俊，携手共创辉煌”之类的标题了。
沈知礼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等等。”
刘律师正读到关键处，姜喜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刘律师，您这协议听着是不错，”姜喜乐慢悠悠地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机，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不过在签字之前，我想请各位记者朋友，先听一段有趣的录音。”
李主管和刘律师的脸色同时一变。
“姜小姐，这是我们的签约仪式，请不要拿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扰乱现场。”刘律师的语气冷了下来。
“是不是无关紧要，听了不就知道了？”姜喜乐按下播放键。
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一个气急败坏的苍老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包厢。
“……那个李建国，我听说过，油嘴滑舌，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口价三十万，太黑了！知礼那孩子的技术，至少值一百万！老李，你听我的，这事儿得这么办……你先去吓唬他，让他知道没了你们南方电子，他寸步难行！我再以恩师的身份去劝他，让他把专利‘捐’出来……到时候，技术到了咱们手里，卖给谁，什么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你六我四，一分都不能少！”
录音里，马教授的声音贪婪而恶毒，与他平日里为人师表的形象判若两人。
后面李主管谄媚附和的声音，更是清晰可辨。
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
所有记者都惊呆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变为震惊和狂喜。
这是惊天大丑闻！
“关掉！快关掉！”李主管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惨白，伸手就要去抢录音机。
“凭什么？”姜喜乐一把将录音机关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这份录音来路不明，属于非法证据，根本不能作为参考！”刘律师不愧是首席法务，立刻找到了攻击点，他义正辞严地对所有记者说：“各位，这是对方恶意剪辑，是对我们集团和我当事人的污蔑！”
“非法？”姜喜乐笑了，她直视着刘律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马教授是在沈工家里，当着沈工的面，亲口说出的这些话。我们只是记录了事实。还是说，刘律师认为，揭露犯罪的证据，本身也是一种犯罪？”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5000积分，强制提升当前环境内指定电子设备的功率？】
“是。”姜喜乐在心里默念。
她飞快地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录音机里爆发出的音量，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
马教授那句“你六我四，一分都不能少”的嘶吼，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桌上的杯盘都嗡嗡作响。
记者们再也按捺不住，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李主管！请问录音内容是否属实？”
“南方电子集团是否就是用这种手段获取技术的？”
刘律师彻底慌了，他试图用“无可奉告”来搪塞，但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姜喜乐趁着这片混乱，从手包里拿出另外两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各位记者朋友，”她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这份，是沈知礼先生的《技术独立所有权声明》，已经由公证处公证！另一份，是针对南方电子集团及李建国先生、马远教授的《反污蔑及商业欺诈诉讼状》！”
她转向已经面如死灰的李主管，眼神锐利如刀。
“李主管，我很好奇，据我们调查，南方电子集团上个季度的财报，有一笔三十万元的‘技术公关’支出，不知去向。不知道这笔钱，是不是预付给马教授的‘定金’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胡说！”李主管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绕过桌子，通红着双眼朝姜喜乐扑了过来，目标直指她手里的录音机，“把东西给我！”
记者们惊呼着连连后退。
沈知礼一把将姜喜乐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状若疯狂的李主管，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姜喜乐就在这堵“墙”后，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复合型负面情绪！】
【来源：李建国。情绪：绝望、暴怒、恐惧。积分+20000！】
【来源：刘律师。情绪：惊慌、羞耻、怨恨。积分+15000！】
【……】
系统的提示音像刷屏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姜喜乐护着沈知礼，从容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街市的喧嚣。
姜喜乐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塞进走廊的公用电话里，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看也没看身后包厢里的鸡飞狗跳，声音平静而清晰。
“喂，是解放路中介所吗？我姓姜，对，昨天看过铺面的那个。你们隔壁那两个摊位，我一起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