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中介满口答应,声音热情得像是能溢出听筒。
姜喜乐挂断电话,将两毛钱硬币从退币口捞出来,揣回兜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身后的包厢里还是一片狼藉,记者们的提问声和李主管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
她没再回头看一眼。
解放路的中介所又小又破,墙皮都泛着黄。
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见姜喜乐,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姜同志,来了啊!合同我给你准备好了,三份,一式一样。”
他将三份油印的合同推了过来。
姜喜乐没急着签字,而是拿起一份,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中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
合同条款很常规,租期一年,租金季付,押一付三。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在角落里看到出租方的公司落款时,姜喜乐的指尖停住了。
“宏达物业管理公司”。
她记得很清楚,宏达电子厂的厂长,就姓赵。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这宏达物业,跟宏达电子厂,是什么关系?”姜喜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中介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嗨,都是一个老板的产业,搞电子的赚了钱,就投点钱搞搞房地产,这不新鲜。”
姜喜乐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个坑。
这份合同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补充条款:如因承租方原因引发任何商业纠纷,并对周边商户造成不良影响,出租方有权单方面中止合同,并无条件强制收回摊位。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只要赵厂长随便找几个小混混来店里闹事,就能把“商业纠纷”的帽子扣在她头上,然后名正言顺地把她赶走。
【系统提示:检测到潜在的合约陷阱,是否消耗20000积分,启动“环境微调”功能,对指定文本进行微观粒子重组?】
“启动。”姜喜乐在心里默念。
她的视线聚焦在“违约强制收回”那几个字上。
“姜同志?看完了吗?没问题就签字吧,我还得去给下一个客户看房呢。”中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哦,好了。”姜喜乐抬起头,拿起笔,飞快地在三份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她落笔的瞬间,那份合同上的几个油墨汉字,分子结构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违约强制收回”变成了“争议延期赔付”。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揣着一份签好的合同,姜喜乐和沈知礼回到了别墅。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台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院外。
车门打开,刘律师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西装,表情比在饭店时更加冷漠和自负。
客厅里,他没有坐,而是站在沙发旁,将一份文件拍在了茶几上。
“沈先生,我想你或许会需要看看这个。”
沈知礼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那是一份“科研成果归属确认书”,签署日期是三年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在校期间所有利用学校资源完成的科研项目,其最终成果所有权,归马远教授当时牵头的项目组所有。
落款处,有沈知礼的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大学公章。
“这份文件,是在你入学时,连同其他学籍资料一起签署的,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刘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也就是说,你现在研究的那个‘新型电子元件’,从法理上讲,属于马教授的项目组。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侵占。”
“不可能!”沈知礼断然否决,“当年的协议我看过,条款里只写明了在校期间的项目,我已经毕业两年了!”
“协议原文是这样吗?恐怕是你记错了。”刘律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白纸黑字,可比你的记忆可靠得多。”
“我的那份还在!”沈知礼转身就往书房冲。
他所有的重要文件,都锁在书房的档案柜里。
几分钟后,他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柜子……被人撬过。”
刘律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姜喜乐一直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所谓的“确认书”。
现在,她终于抬起了眼皮,拦住了情绪激动的沈知礼。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文件,手指轻轻地在那个红色的公章上抚过。
“刘律师,伪造公文,罪过不小吧?”
刘律师脸色一变:“姜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份文件千真万确。”
“是吗?”姜喜乐将文件举到他面前,指着那个印章,“这个公章,是华南理工大学83年启用的版本,字体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特别是‘技术’两个字的左上角。但是,这份文件的签署日期是82年。刘律师,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一个83年的章,是怎么盖在82年的文件上的?”
刘律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印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细节,他根本没注意到!
“这……这只是笔误!”他强行辩解。
“没关系,是不是笔误,我们法庭上说。”姜喜乐将文件扔回桌上,抱起了胳膊,“不过,在你正式起诉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
刘律师定了定神,恢复了一丝镇定。他还有后手。
“好,那就法庭上见。”他冷冷地说,“不过根据规定,在诉讼期间,为防止资产转移,法院有权对被告人的相关资产进行冻结。沈先生,从现在开始,你的实验室,你的设备,以及你名下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将被冻结。你在外面摆的那个地摊,也必须立刻停止经营。”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一场官司打下来,一年半载都未必有结果。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把沈知礼拖垮。
“冻结资产,拖延时间,等我们的资金链断掉,再趁机低价收购,顺便毁掉沈工的声誉。”姜喜乐一字一句地拆穿了他的意图,“刘律师,你们南方电子,算盘打得真响。”
她说完,没再理会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刘律师,而是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外几份文件。
一份是《喜乐科技服务公司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姜喜乐。
另一份是《技术资产抵押协议》。
她当着刘律师的面,将协议递给沈知礼。
“签字。”
沈知礼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喜乐收回协议,扬了扬,对着面色铁青的刘律师,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不好意思,刘律师。就在刚才,沈知礼先生,已经把他最新研发的‘超导逻辑板’核心技术,作为抵押物,全权转入了我这家新公司名下。”
她顿了顿,欣赏着刘律师脸上错愕、震惊、愤怒交织的表情,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现在,沈先生只是我公司的技术顾问,不持有任何资产。你想冻结?可以,去告我的公司吧。不过我猜,法院应该不会受理这种针对第三方公司的恶意诉讼。”
刘律师的身体晃了晃,他指着姜喜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个粉碎。
最终,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别墅。
沈知礼看着桌上那份新鲜出炉的抵押协议,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平静的姜喜乐,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低声说。
“当然不会。”姜喜乐走到窗边,看着那辆伏尔加轿车狼狈地消失在巷子口,眼神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她转过身,对沈知礼说:“所以,不能再等了。把那台改良过的电机装起来,我们得给他们来点更响的动静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