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的夜，没有风。
废弃的罐头厂仓库像一头趴窝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蹲在黑暗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油、霉菌和铁锈混合的怪味，让人鼻子发痒。
姜喜乐把那桶德国润滑油留在车上，只带了沈知礼和小陈。
沈知礼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头发也故意揉得乱糟糟，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活脱脱一个刚从车间溜出来的学徒工。
小陈则紧张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空帆布包，像个随时准备跑路的跟班。
仓库门口没有灯，只有两个叼着烟的壮汉靠在剥落的墙皮上，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每个进来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看到姜喜乐他们，一个汉子拦住了路。
“暗号。”声音又干又硬。
“老刀的货，比他的脸还干净。”姜喜乐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一口黄牙。
“进去吧。”
仓库内部别有洞天。
几十个摊位沿着墙根一字排开，每个摊位后面都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石灯或蓄电池灯。
光线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来来往往的人都压低了声音，像一群在夜里活动的硕鼠，空气中满是紧张又兴奋的交易气息。
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窃窃私语和偶尔响起的金属碰撞声。
姜喜乐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最深处的一个摊位。
那个摊位最大，东西也最杂，从拆下来的电路板到叫不出名字的精密零件，堆得像个垃圾山。
一个光头、脖子上戴着条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擦着手里的一个进口万用表。
他就是老刀。
“刀爷。”姜喜乐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
老刀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想淘点什么？”
“我们老板的设备坏了，急用一批晶体管，要进口的。”姜喜乐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沈知礼，“这是我们厂里的技术员，让他自己看。”
老刀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
姜喜乐穿着普通，沈知礼一身工装，小陈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又急着办事的主儿。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贪婪的笑。
“行啊。”他从脚边一个满是油污的木箱里，随手抓出一大把零件，扔在铺着破帆布的桌上。
“东芝的货，刚从海那边弄过来。性能顶呱呱。”
沈知礼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晶体管的针脚带着一丝暗淡的锈色，明显是受潮的次品。
他刚想开口，就被姜喜乐用眼神制止了。
“刀爷，这玩意儿怎么卖？”姜喜乐问。
“一口价，三百块一个。不还价。”老刀把手里的万用表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爱要不要。现在这世道，有钱都买不到这种好货。”
三百块？市场价撑死三十。这已经不是杀猪了，这是在凌迟。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老刀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怎么？嫌贵？看你们这小家子气的样子，估计也就配用那种拆下来的破烂玩意儿。”
周围几个正在看货的买家也投来玩味的目光。
姜喜乐没生气，反而笑了。
她指着那堆晶体管，又指了指老刀那台崭新的万用表。
“刀爷，三百一个也不是不行。但我们得验验货，万一买回去不能用，我们老板得扒了我的皮。”她顿了顿，“就用您这台好家伙测一个，没问题，我们全要了。”
这话正中老刀下怀。
他就是要当众展示一下自己货的“金贵”和仪器的“专业”。
“行，让你们开开眼。”老刀得意地拿起万用表，夹起一个晶体管，熟练地接上探针。
就在他准备读取数值的瞬间，姜喜乐的意识沉入系统。
【启动“环境微调”：目标设备——福禄克77型万用表。
效果：内部线路产生瞬时电磁紊乱。】
老刀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从几千跳到几百，最后闪烁了两下，直接黑屏了。
“嗯？”老刀一愣，以为自己没夹稳。
他重新夹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又换了一个晶体管，屏幕依旧毫无反应。
“操，没电了？”他拍了拍万用表的后盖，又用力晃了晃，那台精密的进口仪器在他手里，跟个不响的破闹钟没什么区别。
周围的买家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在黑市里，工具不灵光，比卖假货还丢人。
【来自老刀的尴尬+500！】
老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行了，刀爷。”姜喜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您这表不行，我看您这货，也够呛。”
她像是换了个人，语气刻薄又犀利。
“这批东芝管，针脚都发黑了，典型的海水货。买回去不用，放着都能自己长毛。”
她又随手拿起旁边一卷焊锡丝，“这锡丝，光泽这么暗，里面铅含量至少超了三成，焊点发脆，一碰就掉。送给收破烂的都嫌占地方。”
她的手指划过一堆花花绿绿的电容，“还有这批红宝石电容，你看顶上，是不是都微微鼓包了？离爆浆就差临门一脚。谁买回去，谁家祖坟冒青烟。”
她每说一句，老刀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围原本有心想买东西的人，听她这么一说，纷纷放下手里的零件，默默地退开了。
几分钟之内，老刀的摊位前变得空空荡荡。
“你他妈的找死！”老刀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抄起身边工具箱里的一把大号扳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姜喜乐，“老子的生意你也敢砸！今天不给你放点血，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怒吼着，抡起沉重的扳手就朝姜喜乐的脑袋砸了过来。
小陈吓得闭上了眼睛。
沈知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把姜喜乐拉到身后。
可姜喜乐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扳手挥到半空，带起一阵恶风的刹那，她的意念再次锁定。
【“空间暂存格”启动！】
【目标：老刀腰间钥匙串。收纳！】
【释放！】
“哐啷啷——”
一串沉重的黄铜钥匙毫无征兆地从老刀的皮带上消失，又在零点一秒后，凭空出现在他跨出的那只脚前面。
老刀正处于全身发力的状态，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变化。
他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自己那串钥匙上。
黄铜钥匙在水泥地上打滑，他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前冲的力道变成了向下的巨大惯性。
“哎哟我操！”
一声惨叫。
老刀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滑稽的弧线，手里的扳手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铁皮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他自己，则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重重地摔在了自己的摊位前，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牙都崩掉了一颗。
【来自老刀的愤怒+5000！】
【来自老刀的屈辱+3000！】
巨额的积分瞬间涌入，系统面板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
姜喜乐看都没看趴在地上呻吟的老刀，她的意识正在系统商城里飞速翻动。
【锁定物品：摩托罗拉MC6800系列，8位微处理器解码芯片。】
【兑换！】
她的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指尖已经多了一块指甲盖大小，黑色方正，带着两排细密银色针脚的芯片。
沈知礼看到那块芯片，瞳孔骤然收缩。
老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刚要破口大骂，目光却被姜喜乐指尖的东西死死吸住了。
作为黑市的老油条，他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的价值。
这东西，别说南方市，就是去香江都不一定能搞到！
是一些进口高级设备的核心，是真正的“命根子”！
姜喜乐缓缓蹲下身，与老刀那双混杂着愤怒、震惊和贪婪的眼睛平视。
她把那块芯片在他眼前晃了晃，冰冷的光泽刺痛了他的眼。
“这东西，换你带我们去见‘老师傅’。”
老刀喉结滚动，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那块芯片，像是要把他吞下去。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算你们狠。”他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