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却不敢回头看姜喜乐一眼。
那块小小的黑色芯片,像个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让他既贪婪又恐惧。
三人跟着他穿过嘈杂的交易区,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通道。
空气里的机油味瞬间浓郁了十倍,还混杂着刺鼻的电焊和臭氧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还隐约传来金属的摩擦声和一个老头暴躁的怒吼。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点小问题都看不出来,赵厂长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老刀推开铁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是个乱糟糟的作坊,地上堆满了各种拆解下来的零件和油乎乎的抹布。
正中央,一台半人高的绿色进口车床安静地趴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师傅正指着车床,对着小陈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陈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傅师傅,您消消气,这机器是德国货,图纸都找不全,修不好也正常。我们赵厂长说了,不难为您。您看,这点小意思,您先收下,就当我们的赞助费。至于那批二极管……”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贼眉鼠眼地往老师傅手里塞。
他的另一只手,则悄悄伸向工作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棕色木盒。
老师傅一把打开他的手,信封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沓大团结。
“滚!”老师傅眼睛瞪得像铜铃,“别拿这套来侮辱我!我傅一山修了一辈子机器,还没遇到过啃不下的硬骨头!东西修不好,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别说你一盒二极管,你就是把整个宏达电子搬来,我也不会点头!”
小陈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没想到这老头脾气这么犟,油盐不进。
沈知礼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死死地黏在那台车床上。
他绕着机器走了半圈,耳朵贴在机壳上听了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姜喜乐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懒洋洋地开了口:“我还当是多大的难题,搞了半天,就是个传动轴承磨损,导致能源内耗过大,连锁触发了过载保护。这种傻瓜问题,研究了三天三夜?”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作坊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陈猛地回头,看到姜喜乐和沈知礼,先是一愣,随即
傅师傅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姜喜乐:“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是不懂。”姜喜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我就是个给老板打杂的保姆。可就连我这个保姆都知道,机器跟人一样,饿了就要喂饭。这机器明显是‘饿’了,你们却一个劲地给它‘打鸡血’,不烧才怪。”
她这话,外行听着像笑话,可在傅师傅这种内行耳朵里,却句句都扎在要害上。
“你……”傅师傅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这三天确实一直在尝试调整电路,加大功率,想强行启动,结果越搞越糟。
被一个小姑娘用这么粗俗的比喻点破,简直是奇耻大辱。
“虚有其名啊。”姜喜乐摇摇头,故意叹了口气,“亏我老板还说,整个南方市,就您傅师傅是玩机器的祖宗。”
“你给我闭嘴!”傅师傅被彻底激怒了,他指着姜喜乐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行!你来!你要是能把它修好,别说那批二极管,我这作坊里的东西你随便拿!要是修不好,你们三个今天就从我这爬出去!”
“好啊。”姜喜乐爽快地应下,然后侧过身,把一直沉默的沈知礼推到了前面。
“他来修。”
傅师傅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知礼,看着他那一身学徒工的打扮,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沈知礼没说话,他只是走到车床前,对姜喜乐伸出手。
姜喜乐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从系统兑换的润滑油。
那油清澈得像水,没有一丝杂质。
沈知礼拧开盖子,将润滑油精准地滴进传动轴承的一个细小缝隙里。
然后,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烙铁和一卷焊锡丝,打开车床侧面的电路控制板,看都没看图纸,直接飞快地挑断了两根线路,又将旁边一个电容的引脚搭接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三分钟不到。
“好了。”沈知礼放下烙铁,按下了车床的启动按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车床发出了流畅而平稳的运转声,绿色的指示灯稳稳亮起。
那声音顺滑悦耳,像猫咪满足的呼噜声。
傅师傅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从轻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冲过去,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平稳运转的机身,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神了……真是神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知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激动,“小兄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小陈急了眼。
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机器上,一个箭步冲向工作台,伸手就去抢那个装着二极管的木盒!
可他的手刚碰到盒子,一道人影就闪到了他面前。
是姜喜乐。
她甚至没去看小陈,只是意念一动。
【目标:小陈。启动“痛觉敏锐度”,提升至300%!】
一声清脆的耳光。
姜喜乐反手一巴掌抽在小陈脸上,力道并不算大。
小陈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击中,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疯狂打滚,涕泪横流,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那一巴掌打碎了他半边头骨。
在场的老刀和傅师傅都看傻了。
他们没见过这么不禁打的人,一巴掌而已,至于叫得跟杀猪一样吗?
只有小陈自己知道,那一下,感觉就像是半边脸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摁了上去,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剧痛和无尽的羞愧混在一起,让他只想当场昏死过去。
傅师傅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打滚的小陈,脸上露出极度的厌恶。
他走到工作台前,郑重地捧起那个木盒,亲手递到沈知礼面前。
“小兄弟,这东西,是你的了!赵厂长那边,你让他尽管来找我傅一山的麻烦!”
沈知礼接过盒子,对着老师傅点了点头。
姜喜乐没再看地上的小陈一眼,她把那瓶还剩大半的润滑油放在工作台上,算是回礼。
“傅师傅,后会有期。”
说完,她带着沈知礼转身离开作坊。
当他们重新走进黑市嘈杂的人流中时,姜喜乐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
但她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仓库远处的阴影里,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死地钉在她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她握紧了帆布包的背带,对身旁的沈知礼低声说了一句。
“好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