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叠崭新的外汇券。
在1985年,这玩意儿比印着四个老头的票子还要硬。
周科长慢条斯理地将那叠外汇券在小木桌上摊开,像在展示一副必胜的牌。
他甚至没正眼看姜喜乐,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沾了泥点的解放鞋上,嫌恶地皱了皱眉。
“老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官气,“东西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虎哥识趣地退到一旁,抱着胳膊看戏。
这密室里的交易,已经不是他这种看场子的能插手的了。
老刀的腰瞬间又弯了三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搓着手凑了过去。
“哎哟,周科长您瞧瞧,这可是刚到的尖货,从海那边过来的,一共就这六颗。您要是全要……”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瞟向了姜喜乐,故意把话头停住。
沈知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懂什么黑市规矩,但他认识这东西。
高纯度的锗二极管,正是他那个新发明的核心元件,国内根本找不到替代品。
他紧张地碰了碰姜喜乐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我们……钱够吗?”
姜喜乐没理会他的紧张,反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下巴朝货架上那个装着二极管的木盒轻轻一扬。
沈知礼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凑到灯下仔细观察。
他那股子技术宅的专注劲儿一上来,瞬间就忘了身在何处。
周科长看着沈知礼那副穷酸样,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一个土里土气的丫头,带着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也敢来这种地方跟他抢东西?
简直是笑话。
“看什么看?看得懂吗?”周科长冷哼一声,对着老刀说道,“别磨蹭了,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老刀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三倍!
周科长竟然直接出了市场价的三倍!
这笔买卖要是成了,他能分到的抽成都够他逍遥好几个月了。
什么跟姜喜乐的口头约定,什么先来后到,在白花花的外汇券面前,全都是狗屁!
他正要点头哈腰地应下,姜喜乐清冷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周科长真是大手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只见姜喜乐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建斌:“用单位采购科的公款,来填自己儿子在外面赌钱欠下的窟窿,就是不一样。这六颗二极管买回去,报账的时候,后面是不是还得再加个零?”
【系统提示:情绪共鸣增幅已激活。
目标“周建斌”的羞耻与愤怒情绪将被放大。】
“嗡”的一声,周科长感觉自己的血全冲上了头顶。
他最大的秘密,他这些天辗转反侧、想尽办法要掩盖的丑事,竟然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黄毛丫头一口道破!
这怎么可能?!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周科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盘核桃的手都在发抖,“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老刀!把她给我轰出去!”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姜喜乐,唾沫星子横飞。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沉稳和倨傲都碎成了渣。
老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周科长失态咆哮,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秒钟,姜喜乐的指尖在帆布包的边缘轻轻一弹。
【空间暂存格开启。】
【物品对调执行完毕。】
货架上,那个装着六颗货真价实进口二极管的木盒,与她帆-布包里一个装着同款废次品的木盒,无声无息地完成了交换。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姜喜乐像是被周科长的气势吓到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帆布包“不小心”滑落,包口朝下,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几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同样崭新的外汇券,就那么大喇喇地散落在地上,数量看起来比周科长刚才拍在桌上的还要多。
老刀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姜喜乐,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丫头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他刚才差点就为了周科长的三倍价钱,得罪了这么一尊财神!
不行,这笔生意还能再榨出点油水来!
老刀的腰杆立马直了起来,脸上那谄媚的笑也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他挡在周科长和姜喜乐中间,为难地搓着手:“哎呀,周科长,您看这……这位小姐也是诚心来买的。咱们这儿的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要不……您再加点?”
周科长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这几颗零件值多少钱,而是面子!
他堂堂一个国营大厂的科长,要是被一个乡下保姆用钱给压下去,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更何况,这丫头还知道他的秘密,今天必须用钱把她的气焰彻底砸下去!
“加!为什么不加!”周科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眼通红地瞪着姜喜乐,“我出五倍!”
姜喜乐弯腰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外汇券,拍了拍上面的灰,一脸“为难”地看向老刀:“五倍啊……那我们就算了吧。”
她这副要退缩的样子,在周科长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想走?晚了!”周科长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出六倍!今天这东西,谁也别想跟我抢!”
【来自周建斌的狂怒+10000!】
老刀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那个已经掉包的木盒推到周科长面前:“成交!周科长果然爽快!”
周科长付了钱,拿起木盒,看都不看里面一眼,径直走到还在研究那颗样品二极管的沈知礼面前。
他把盒子重重地放在沈知礼旁边,居高临下地嘲讽道:“好好看看,这才是真东西。你这种成天窝在杂物间里的穷酸民科,一辈子也摸不到。”
说完,他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转身扬长而去。
姜喜乐拉起还在发愣的沈知礼,把那颗样品也揣进兜里,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在他们踏出密室大门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如同金色的瀑布。
【检测到超巨额负面情绪源!】
【因目标“周建斌”即将面临的职业生涯毁灭与巨额财务亏空,其产生的绝望与悔恨情绪已提前预支!】
【恭喜宿主!获得史无前例的金色积分洪流!】
【积分+500000!】
姜喜乐的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穿过嘈杂的地下集市,顺着来时的阴暗通道往回走。
出口那扇小铁门透出的光,就在眼前。
就在即将走出通道的瞬间,沈知礼的脚步突然停下,他猛地伸手,拉住了姜喜乐。
他的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门外浓雾笼罩下的阴影处。
“别动。”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前面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