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焊锡味还没散干净，沈知礼放下了手里的焊枪。
他盯着桌上那个刚成型的大家伙，眼底全是红血丝。
这个电容器框架花了他半个月的心血，现在总算把初级封装弄完了。
“没钱了。”沈知礼开口，嗓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他把空了一半的搪瓷缸子推到一边，声音很沉：“后续的绝缘材料得定做。这种高分子抗压外壳，只有市里的特种材料厂有，那一套下来要这个数。”
他比了个三。
“三百？”坐在一旁抽旱烟的陈师傅挑了下眉。
“三千。”沈知礼纠正道。
陈师傅手里的烟杆抖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把烟灰往鞋底上一磕，冷笑起来：“三千？沈工，你当我是开造币厂的？我跟着你折腾这半个月，实验室的账面都归零了。现在你跟我说还要三千？”
沈知礼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图纸。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陈师傅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包，动作很快，金属工具撞在一起叮当乱响，“沈工，你这脑袋确实聪明，是搞发明的料。可惜啊，你这命里不带财。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这富贵命，就别操这中兴科技的心了。”
他把包往肩膀上一甩，斜眼看着沈知礼：“这活儿我不干了，那点余款我也不要了，咱们就此别过。以后要是卖废铁，记得喊我来收。”
姜喜乐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戏。听到这儿，她嘴角抿出一丝笑。
【系统提示：检测到陈师傅的鄙夷+1200，轻蔑+1500！】
她手伸进兜里。系统面板上，积分正在飞速消耗。
【负面情绪实物化功能已激活。】
【兑换目标：1985版海外华侨回馈券（高仿版，触感真实）。】
姜喜乐从兜里往外掏手绢，动作很急，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哎呀，这东西怎么在这儿。”她故意惊呼一声。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纸票顺着她的指缝掉了出来，正拍在陈师傅的脚面上。
陈师傅下意识低头一看。
那纸票印刷极其精美，最上面的“华侨回馈”四个字在昏暗的屋里闪着一种诱人的油墨光泽。
这玩意儿在1985年比金子还硬，能进友谊商店，能换进口彩电，甚至能直接兑换成外汇。
姜喜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蹿过去，一把将纸票抓在手里。
她神色慌张，死死捂住胸口，左右扫视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玩意儿啊？”姜喜乐压低声音，语气又冲又虚。
陈师傅的脚钉在原地不动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喜乐的手缝，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喜乐，那是……”陈师傅的态度瞬间变了，脸上那股子嘲讽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贪婪。
“跟你没关系。”姜喜乐装作不耐烦地把手里的纸票往袖子里塞，还故意露出了一叠厚厚的边缘，“沈大哥，我二叔公从南洋寄来的信你看了没？他说要是这些票子不够，他下个月再托人带一批美元回来。咱家这材料费，你别操心。”
沈知礼愣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问哪来的二叔公，姜喜乐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沈知礼闭了嘴，继续低头看图纸，但他紧绷的脊背明显放松了。
【来自陈师傅的极度嫉妒+5000！】
【来自陈师傅的觊觎+8000！】
陈师傅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扔，搓着手凑过来：“哎呀，喜乐，你看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呢？沈工这项目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刚才那是开玩笑呢。我这人嘴臭，你别往心里去。”
他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已经认定了沈家有海外背景。
这年头，搭上海外亲戚的线，那就是要起飞啊。
“我不缺干活的，我缺材料。”姜喜乐冷冷地横了他一眼，“陈师傅，你刚才不是说我们要卖废铁吗？”
“误会，全是误会！”陈师傅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某种大决心。
他凑到姜喜乐跟前，压低声音说：“喜乐，实话跟你说，我手里压着一批封堵材料。那是以前厂里顶账抵给我的，全是正经的好货。原本我想留着自己发财，既然沈工需要，我拿出来入股行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要到时候，能分那么一点点回馈指标，就成。”
姜喜乐撇撇嘴：“那得看材料够不够硬。”
“绝对硬！我这就回去拉！”陈师傅生怕姜喜乐反悔，拔腿就往外跑。
陈师傅刚冲出门口，正好撞上推门进来的吴大妈。
吴大妈穿着一身花褂子，手里拎着个破蒲扇，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
“姜喜乐！你给我出来！”吴大妈扯开嗓门喊，“早起那场戏我可是帮了大忙，我这老胳膊老腿都被那帮假干部吓得抽筋了。你说的见义勇为费呢？别想赖账！”
姜喜乐叹了口气，把吴大妈拉到一边。
“大妈，您小声点。”姜喜乐神神秘秘地指着陈师傅的背影，“您看陈师傅跑那么快干嘛？他刚才听说了，沈家有一批海外回馈的指标要放给邻里。他正打算回家拿东西来换，说是要把咱们大院的指标全占了。”
吴大妈的眼珠子腾地一下瞪圆了：“啥？回馈指标？”
“对啊。说是按人头分的，可陈师傅说他出的力最多，要一个人领十份。”姜喜乐拱火道，“我也是保姆，我说了不算。他现在就去搬材料了，说是材料一到，这指标就定死了。”
吴大妈一听，火气直冲天灵盖。
“好你个陈老二！吃独食吃到老娘头上来了！”吴大妈蒲扇一扔，转头就冲着陈师傅的背影追了过去，“姓陈的！你给我站住！你长了几个胆子敢私吞大院的福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胡同里瞬间传来了吴大妈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吴大妈的疯狂输出，积分+12000！】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气人大师。】
姜喜乐拍拍手，转头进了屋。
半小时后，陈师傅气喘吁吁地拖着个大木箱子进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领子还被扯坏了，显然刚被吴大妈修理过。
“材料在这儿！”陈师傅把箱子往地上一砸，顾不得擦汗，“喜乐，你可得给我作证，这指标得先紧着我！”
姜喜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卷卷乳白色的高分子封装带和几罐密封良好的绝缘漆。
她点点头，把东西递给沈知礼。
沈知礼看着这些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眼神终于亮了。
他没有废话，立刻投入了最后的组装。
实验室里的机器开始嗡鸣。
沈知礼的手极其稳，将封装带一圈圈缠绕，最后合上了总控开关。
电路板上的红灯瞬间转绿。
一阵低沉、充满力量的震动从操作台上传来。
“成功了。”沈知礼看着仪表盘，声音有些颤抖。
姜喜乐站在他身边，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大院沉重的铁皮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了。
姜喜乐猛地回头。
院门口，红星无线电厂的赵厂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每个人胳膊上都戴着红袖章。
赵厂长手里举着一份盖着红公章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目光阴鸷地锁定了实验室的门。
“沈知礼，非法占有国家财产，现在开始清算。”
赵厂长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身后的保卫科干事已经散开，挡住了所有的出口。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