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人潮渐渐散去，后台临时休息室里，空气总算不那么闷热了。
沈知礼正低着头，用一块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台刚为他赢得荣誉的机器，动作轻柔，像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姜喜乐则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悠闲地盘算着系统里那笔刚到账的巨额积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流行小曲。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沈知礼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在一众记者的簇拥下，带着他的秘书陈兵，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沈知礼大学时期的导师，粤省小有名气的电子工程学教授——马文远。
马教授的目光锐利，像扫描仪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直接越过了站起身的沈知礼，最后牢牢锁定在了气定神闲的姜喜乐身上。
沈知礼看到来人，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喊了一句：“马老师……”
马教授却像是没听见，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直接转身，对着身后还没散去的记者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带着几分欣慰的学者姿态，朗声说道：
“各位媒体朋友，请留步！关于这项‘手摇充电照明装置’的专利，我还有几句补充。”
记者们的嗅觉何其灵敏，一听这话，立刻又把“长枪短炮”对准了马教授。
“知礼这个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天赋是有的，但就是太年轻，急于求成。”马教授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长辈的关怀”，“这项技术，从立项到攻克核心难关，都是在我们师生二人的共同研究下完成的。今天看到它能得到省里的认可，我作为他的指导老师，深感欣慰。”
此话一出，不仅记者们愣住了，连沈知礼都僵在了原地。
共同研究？
他什么时候和老师共同研究了？
毕业之后，他因为一心扑在这些“不赚钱”的发明上，没少被老师数落，说他不务正业。
为了这个装置，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最困难的时候，想求老师帮忙引荐个零件供应商，都被以“学术圈的人不该沾染铜臭味”为由，冷冰冰地拒绝了。
现在，专利一通过，就成了“师生共同研究的成果”？
沈知礼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想反驳，但“老师”这两个字像座大山，压得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曾经无比尊敬的人。
姜喜乐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沈知礼身前，直接挡在了他和马教授中间，也挡住了所有记者的镜头。
“马教授是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您说这是您和沈知礼共同研究的成果，那我请问，您能出示任何一份参与过该项目实验的原始记录吗？或者，任何一张您签过字的采购单、实验报告也行？”
马教授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哪里有什么原始记录。
“你一个小保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他身后的陈秘书立刻站出来，狐假虎威地呵斥道，“这是我们学术内部的事情！”
“学术内部？”姜喜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专利证书上写的是沈知礼的名字，发布会的主角是沈知礼，现在您老人家跑出来分桃子，还讲起内部规矩了？您这脸皮，是系统兑换的城墙拐角吗，够厚啊。”
“你！”马教授被噎得老脸一红，气得指着姜喜乐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姑娘，嘴巴这么毒，还敢当着记者的面直接掀他的底。
眼看记者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玩味，马教授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对着陈秘书使了个眼色。
“本来，我是想给知礼留点面子。”马教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既然你非要把事情闹大，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陈秘书！”
陈秘书心领神会，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沈知礼！”马教授拿着那份文件，摆出大家长的威严，“学校培养你一场不容易！为了集体的荣誉，也为了你今后在学术圈的发展，我代表校办工厂，要求你将这项专利，以一元钱的名义，转让给学校统一管理！”
他把那份所谓的“校办工厂转让合同”往前一递，语气不容置疑。
“签了它，你还是我的学生，学校会记你一功。不签，哼，你就是盗窃学校资源的学术流氓！”
沈知礼被这番颠倒黑白的操作彻底惊呆了，气得浑身发抖。
姜喜乐看着马教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脑海中意念一动。
【系统指令：霉运光环，启动！】
【目标锁定：马文远。】
就在陈秘书满脸得意，把合同往沈知礼面前递交的瞬间，他脚下像是突然踩到了一块香皂。
陈秘书一声惊叫，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朝着旁边的饮水机摔了过去。
“哗啦——”
他一头撞在饮水机的开关上，冰凉的水柱喷涌而出，瞬间泼了他一身，也把那份“转让合同”浇了个透心凉，上面的字迹迅速晕染开来。
但这还没完。
他倒下的身体，顺势带倒了墙角一个装满了废弃电子零件的铁筐。
铁筐翻倒，里面各种带棱带角的电阻、芯片、散热片劈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马教授正站在铁筐旁边，躲闪不及，一个沉重的变压器铁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锃亮的皮鞋上。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马教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抱着自己的右脚，疼得单腿在原地乱跳，刚才的学者风度荡然无存。
“我的脚趾！我的脚趾头！”
剧痛之下，伪装被彻底撕碎。
马教授通红着眼睛，指着一脸无辜的沈知礼，破口大骂：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沈知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学术流氓！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会在全省的学术期刊上联名封杀你！我看哪个单位还敢要你！”
他正骂得起劲，休息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晰地传了进来。
“请问，沈知礼同志是在这里吗？我们是市纪委联合调查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