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不轻不重，沉稳而富有节奏，与屋里马教授的暴跳如雷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地穿透了门板：“请问，沈知礼同志是在这里吗？我们是市纪委联合调查组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推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国字脸、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直的灰色中山装，眼神锐利，扫过屋里的一地狼藉和抱着脚哀嚎的马教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都拿着公文包和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就是调查组组长，王建国。”中年男人亮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目光最终落在了一脸错愕的沈知礼身上。
半小时后，沈家那间不大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
王主任端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
马教授则一脸怨毒地坐在长凳的另一头，离沈知礼和姜喜乐远远的，怀里还抱着他那只受伤的脚。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平铺在桌面上。
“沈知礼同志，我们今天来，是接到了一份实名举报。”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举报人，也就是马文远教授，指控你在‘手摇充电照明装置’中使用的核心算法，涉嫌剽窃他本人十年前一篇尚未公开发表的论文，《关于微型动能转换的非线性模型研究》。”
他将那份打印出来的举报信推到桌子中央。
“根据流程，我们需要暂时封存你的原型机，并对你进行问询。”
沈知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嘴唇颤抖：“我没有！那套算法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一步步推演出来的！跟马老师的论文没有任何关系！”
马教授在一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三年？我那篇论文写出来的时候，你还在课堂上听我讲基础电路呢！有些东西，耳濡目染，记下来了自己都不知道。王主任，证据确凿，这小子就是在狡辩！”
王主任的目光依旧平静，转向沈知礼：“沈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情绪。”
“证据……”沈知礼被噎住了，他所有的手稿、草稿纸都在实验室，此刻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姜喜乐忽然笑了一声。
她伸手按住激动不已的沈知礼，让他重新坐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对王主任说：“王主任，这事儿巧了。我们家先生前阵子也拜读过马教授这篇‘神作’，当时还做了点笔记。”
说着，她不紧不慢地从旁边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了其中几页。
对比检索功能，启动。
目标锁定：《关于微型动能转换的非线性模型研究》。】
【检索中……发现三处致命基础错误。】
姜喜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将笔记本转向王主任，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王主任，您不用懂技术。您看这，”她指着第一处，“马教授论文的第七页，引用了基础物理公式 F = G (m1m2) / r²，但在他的计算里，把引力常量G的指数给弄错了，差了整整两位数。”
她顿了顿，又指向第二处：“还有第十五页，亥姆霍兹线圈的磁场计算，他把积分的上下限给搞反了。这错得……就跟咱们算一加一等于三一样离谱。”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第三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最可笑的是这里，二十三页。他为了得出一个理想化的数据，强行修改了焦耳定律的表达式。王主任，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沈知礼真是照着这份东西来‘剽窃’，那他今天拿出来的，应该是个一充电就爆炸的铁疙瘩，而不是能通过省专利局审核的发明。”
姜喜乐合上笔记本，看着脸色由红转紫的马教授，轻轻补上最后一刀。
“就这种水平的论文，说我们剽窃，都算是对我们的一种自我羞辱。”
“你……你胡说八道！”马教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脚疼了，“那些……那些只是手稿里的印刷错误！你一个保姆懂什么！别在这用这些名词糊弄人！”
他转向王主任，试图用更复杂的术语来挽回局面：“王主任，你别听她瞎扯！非线性模型的精髓在于它的拓扑结构和迭代逻辑，跟这些基础公式的细枝末节……”
“马教授，”姜喜乐再次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别扯那些听不懂的。我就问您，您修过自行车吗？”
话题的跳跃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自行车？”马教授一脸错愕。
“自行车的车灯，以前都是靠车轮旁边一个小磨轮发电的，对吧？”姜喜乐自顾自地说着，“车轮转得快，磨轮转得快，灯就亮。车轮一停，灯立马就灭了。咱们这个机器，简单说，就是给这个‘磨轮’加了个‘水桶’。”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比划着：“手摇等于往水桶里灌水，灯泡用水等于水桶放水。沈知礼做的，就是设计了一个最合适的水桶——既能存水，放水的时候又稳定，不会忽大忽小。这个‘水桶’，就是电容。他所有的算法，都是在计算怎么让这个水桶最高效、最安全。这跟您那个连水龙头方向都装反了的‘论文’，有半毛钱关系吗？”
一番通俗到极致的比喻，让一旁的王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他虽然不懂什么非线性模型，但“水桶存水”的道理，他听懂了。
眼看王主任的脸色变化，马教授彻底慌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被一个他眼中的“下人”接二连三地反驳，学术权威被按在地上摩擦，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姜喜乐端起茶壶，给王主任续水，手指在壶柄上轻轻一敲。
【负面情绪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