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教授的脸色,像是被泼了三层油彩,红、白、青,交替上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手锏,被一个乡下保姆用“修自行车”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比喻给轻松化解了。
更要命的是,王主任那张原本严肃的国字脸,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了然。
马教授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
姜喜乐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端起茶壶,慢悠悠地给陈秘书也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陈秘书,你也辛苦了。跟着这么个不讲道理的老板,嗓子都喊哑了吧?”她声音温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同情,“来,喝口水润润喉。这天儿,容易上火。”
说着,她手指在桌下轻轻一弹,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薄荷糖球,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陈秘书的茶杯里,瞬间融化。
【系统指令:真言润喉片,薄荷味,启动。】
陈秘书正六神无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只想借着喝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咕咚。”
一口温水下肚,喉咙里果然传来一阵清凉。
王主任的目光扫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兵同志,作为马教授的秘书和助研,这件事,你全程参与了吗?他论文里的核心数据,你是清楚的,对吧?”
陈秘书精神一振,这是他为老板挽回声誉的最后机会!
他连忙站起来,准备慷慨陈词,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沈知礼身上。
“王主任,您可千万别听这个女人胡说!”他义正言辞地开口,声音洪亮,“我们马教授为人一向正直,在学术上更是严谨得……严谨得连我们每个月十五块钱的助研费都要想办法克扣八块!说什么是给我们交水电费,其实钱全进了他自己腰包!”
话一出口,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陈秘书自己也懵了。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明明是想夸他严谨啊!
他张开嘴,想解释,可那股清凉的劲儿顺着喉咙往上涌,大脑根本控制不住舌头。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马教授他一心扑在工作上,非常辛苦,经常为了研究,连家都不回,直接住在……住在城东纺织厂那个相好的寡妇家里!还用我们的助研费,给人家买了一台进口的凤凰牌缝纫机!”
马教授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面如死灰,指着陈秘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主任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胡闹!”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陈秘书。
“王主任!王主任我冤枉啊!我……”陈秘书急得快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中了什么邪。
王主任根本不理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他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把他的包拿过来,检查!”
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从魂不守舍的陈秘书手里夺过公文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几份文件,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印着“粤海宾馆”的火柴盒。
王主任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其中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上。
他拿过来,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纸张的最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技术转让意向协议书》。
甲方:华通外贸有限公司。
乙方:马文远。
协议内容触目惊心——马文远承诺,将“手摇充电照明装置”的全部核心技术参数与设计图纸,以三千美金的价格,独家出售给华通外贸。
“马文远!”王主任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将那份协议重重地摔在马教授面前,“你不仅剽窃,还敢私通外商,倒卖国家专利技术!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国家!”
马教授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汗如雨下。
完了,全完了。
“王主任,”姜喜乐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不知何时从书房里拿出了几本封皮已经泛黄的旧笔记本,轻轻放在了那份协议旁边,“您再看看这个。”
她翻开其中一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和草图。
“这是沈知礼父亲,沈工生前留下的研究笔记。您对比一下,这份协议里提到的所谓‘核心技术参数’,有百分之九十,都原封不动地抄自沈工二十年前的手稿。”
姜喜乐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马教授不仅想抢沈知礼现在的成果,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窃贼。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窃取沈工毕生心血的基础之上!”
真相大白。
沈知礼怔怔地看着父亲的笔记,又看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直以为的尊敬师长,竟然是窃取了自己父亲荣耀的无耻小人。
就在这时,大院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急刹车声。
马教授像是突然惊醒的野兽,他看到桌上那份致命的协议,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朝门口冲去,嘴里嘶吼着:“陈兵!你这个叛徒!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不顾一切地驱车赶回,企图抢回证据。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院子里传来的一阵惊呼。
姜喜乐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只见马教授那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一头扎进了大院门口那个好几天没清理的公共粪坑里。
半个车头都陷了进去,黄褐色的粘稠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霉运光环】的效力,在最关键的时刻,上演了最华丽的收尾。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大院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街坊邻居们纷纷探出头,对着那个史无前例的“车祸”现场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收获巨额怨气值、尴尬值、羞愤值……积分暴涨!
恭喜宿主晋级“气人大师”!】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王主任看着窗外那荒诞又解气的一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屋里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经调查组初步核实,马文远涉嫌严重学术不端、侵吞公款、倒卖国家技术。我宣布,从即刻起,永久开除其学术委员会委员资格,并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尘埃落定。
送走了调查组的人,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知礼默默地收拾着父亲的遗物,将那些泛黄的笔记本一本本码放整齐。
当他拿起最后一本笔记时,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从书页间滑落。
他疑惑地捡起来,展开。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威胁与恐吓,落款正是马文远。
内容无非是警告沈父不要将他偷窃数据的事情捅出去。
但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却让沈知礼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我们?”
“我们?”沈知礼喃喃自语,他把信递给姜喜乐,“喜乐,你看,这信里提到了一个‘第三方势力’。”
姜喜乐接过信纸,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张牙舞爪的字迹上。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和质地,眉头微蹙。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这信纸,不是我们厂里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