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礼的呼吸一滞,死死盯着信上那个刺眼的“我们”。
一个马文远,已经让他家破人亡。那“我们”,又会是谁?
姜喜乐的手指却在信纸上轻轻捻动,没去看上面的内容。
这纸张的触感很粗糙,带着一种特殊的木浆纤维感,和市面上常见的办公用纸完全不同。
“这信,有问题。”她忽然开口。
沈知礼一愣:“当然有问题,这是恐吓信!”
“不,我说的是纸本身。”姜喜乐把信纸举到台灯下,眯起眼睛。
纸张边缘,有一道极不显眼的、几乎与纸张本色融为一体的暗黄色油渍。
【系统指令:微观追踪,启动。】
瞬间,她的视野被拉近。
纸张的纤维结构无限放大,那点油渍也变得清晰起来。
【分析中……成分:3号锂基润滑脂,混合少量铁屑粉尘。
匹配结果……红星齿轮厂,车间专用。】
姜喜乐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沈知礼,你父亲当年是不是在红星齿轮厂做过技术顾问?”
“是啊,厂里很多老大难的设备问题都是我爸解决的。怎么了?”
“马文远这封信,就是用齿轮厂内部的工作报告纸写的。”姜喜乐将信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他不是偷了你父亲的论文,他是直接闯进你父亲在工厂的办公室,拿走了最原始、最核心的实验数据!”
真相,远比剽窃一篇论文更加丑陋和直接。
沈知礼的拳头瞬间攥紧,青筋暴起,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去找厂里的老人问清楚!”
“站住!”姜喜乐一把拉住他,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去有什么用?人证早就被马文远和他背后的人清理干净了。你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沈知礼眼睛通红,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当然不算。”姜喜乐的眼神变得锐利,“你还没想明白吗?马文远倒了,可他背后的人还藏着。他们手里攥着那份伪造的《技术转让协议》,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锏。”
她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很快就会拿着那份协议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这个专利所有的收益。他们要的,是你现在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沈知礼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没错,比起追究二十年前的旧案,直接夺走他现在唾手可得的成果,才是最毒辣的一招。
“我们必须逼他们自己跳出来。”姜喜乐迅速说道,“而且要快,赶在法院传票到之前。”
半小时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病房走廊。
姜喜乐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大摇大摆地走到马文远的病房门口。
她没有进去,而是靠在对面的墙上,对着空气,用一种全楼道都能听见的音量,惋惜地“闲聊”起来。
“哎呀,真是可惜了!我那个表舅,就是马教授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听说那份技术转让协议,他瞒着合伙人,偷偷卖给了一个海外的华侨!三千美金啊,直接打到他海外的户头了!”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跺脚,满脸的痛心疾首:“现在好了,国内的合作方知道了,气得要死,说要找人废了他!这不,脚刚摔断,人又躲进医院里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随即又猛地关上。
姜喜乐知道,鱼上钩了。
马文远在病房里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卖给海外?三千美金?
这女人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要是让背后那位先生听到了,自己还有命吗?
他拿到的明明只有三千人民币!
不行,必须马上跟先生解释清楚!
马文远也顾不上装了,从病床上一跃而起,脚上的石膏根本没碍着他,几步就冲出了病房,直奔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
他抓起电话,紧张地环顾四周,看到那个“远房亲戚”还在原地唉声叹气,便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谄媚又恐慌:“赵老,您听我解释!外面的谣言都是假的!我没有背叛您,那份协议还在……”
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靠在墙上的姜喜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英雄牌钢笔,对着电话机的方向,轻轻按了一下笔帽。
【系统工具:信号捕获笔,启动。】
【号码记录成功:021-XXXXXXX。】
马文远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一转身,正对上姜喜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表舅,您这脚……恢复得挺快啊?都能健步如飞了。”
马文远脸色一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完全暴露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姜喜乐缓缓走上前,忽然抬脚,对着他那只打着石膏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又空洞的回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重要的是,你这石膏里,好像没装骨头啊。”姜喜乐笑得像个小恶魔。
就在马文远惊恐交加,不知所措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王主任带着两个人,面色铁青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马文远,跟我们走一趟吧。”王主任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法院刚下达临时传票,你涉嫌侵吞、倒卖国家重大科研财产,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的人身自由和财产,都将被限制。”
马文远眼前一黑,彻底瘫软下去。
同一时间,沈家大院门口。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身穿深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虽然年纪不小,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家那栋略显陈旧的小楼,对身边的司机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工的家,还是老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