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煤灰，在晚风中打着旋。
沈知礼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想对身边这个女孩说些什么，一句“谢谢”堵在喉咙口，却又觉得太过苍白。
可他发现，姜喜乐根本没看他。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婉刚才摔倒的地方。
一枚小小的、沾满泥污的金属胸针，正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姜喜乐走过去，弯腰捡起，用手指捻掉上面的煤灰。
胸针是一颗五角星，下面刻着一串模糊的数字“73012”。
“这是……”沈知礼认得，这是几十年前“红星机械厂”发给工人的工号牌。
“这是苏家的东西。”姜喜乐的声音很平静，“苏主任以前就是红星厂的仓库主管。”
沈知礼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刚才那些钱……”
“冰山一角。”姜喜乐把胸针在手里抛了抛，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走，我们去发笔横财。”
“去哪？”
“红星厂。”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红星机械厂废弃的南门外。
生锈的大铁门紧锁着，只有一个小小的门卫室还亮着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大爷。”姜喜le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老大爷不耐烦地睁开眼：“干啥的？这儿早下班了！”
姜喜乐没说话，只是把那枚五角星胸针从窗户缝里递了进去。
老大爷看到胸针，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胸针，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下面的工号，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容。
“原来是苏师傅家的孩子啊！这么晚了，来拿东西？”
“我爸让我来旧仓库找点以前的零件。”姜喜乐面不改色地胡诌。
“嗨，那破地方还有啥好东西？行，你们进去吧，快点出来啊。”老大爷说着，起身从里面打开了旁边的小门。
两人成功混进了空无一人的厂区。
废旧仓库里堆满了报废的机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姜喜乐对这些破铜烂铁毫无兴趣，沈知礼却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眼睛都在放光。
他绕过那些笨重的车床，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装满了碎裂电路板和电子元件的废料堆前。
他随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绿色板子，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尘，眼神瞬间凝固。
“这是……”他喃喃自语，又飞快地扒拉出好几块类似的，“封装工艺不合格，但核心芯片是好的……这些……这些都被当成残次品扔了？”
“值钱吗？”姜喜乐只关心这个。
“不是值钱的问题！”沈知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些都是宝贝！有了它们，我能……”
“能卖钱就行。”姜喜乐打断他，转身就往外走。
她回到门卫室，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拍在老大爷面前。
“大爷，我们看中了角落那堆废铁，都拉走，按废品站的价，两毛一斤，行不？”
老大爷看着那几块钱，又看了看姜喜乐真诚的脸，心想反正是些没人要的垃圾，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行！你们自己找车拉走！”
当晚，沈家的那个小仓库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大麻袋散发着金属气息的“残次品”。
沈知礼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没出来。
第二天傍晚，当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满眼血丝地推开门时，十台崭新的、外形极其简陋，但能自动搜索电台的收音机，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姜喜乐面前。
十字路口，人潮汹涌。
姜喜乐用一块旧木板当招牌，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全自动收音机，不用手调台”，就把摊子支了起来。
这种新奇玩意儿很快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但大多数人只是看看，问问价钱，一听要二十块一台，纷纷摇头。
一个瘦高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年轻人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
他叫小林，待业很久了，一直在找赚钱的路子。
他凑到姜喜乐身边，压低声音说：“大姐，你这东西好是好，但你不会卖。这样，我帮你吆喝，每卖出去一台，你给我提五毛钱，怎么样？”
姜喜乐瞥了他一眼：“行。”
小林得了许可，立刻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就喊开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最新科技，自动选台收音机！解放双手，告别杂音……”
他口才确实不错，不一会儿就真有人动心了。
就在第一笔生意快要成交时，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方脸阔嘴的男人，人称“虎哥”，是这片地界收保护费的地头蛇。
“哟，新来的？”虎哥斜着眼，根本不看姜喜乐，一脚就踢翻了那块写着字的木板。
“懂不懂规矩？在这儿摆摊，一天三块钱卫生费，交了吗？”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有心购买的顾客也悄悄往后退。
小林脸色一白，想说什么，却被虎哥旁边的跟班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姜喜乐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愤怒。
她只是在心里对系统默念了一句。
【兑换“强力润滑液”，指定范围：摊位边缘三米区域。】
【消耗积分20点，兑换成功，已释放。】
一层肉眼完全无法分辨的、无色无味的液体，瞬间覆盖了摊位前的地面。
“没钱？”虎哥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摆在最前面的那台收音机，“那就拿东西抵了！”
他的手刚要碰到收音机，脚下突然一滑。
那感觉，就像是踩在了一块涂满猪油的冰面上。
虎哥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一股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猛地向前冲去。
他想刹车，双脚却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跪地姿势，“呲溜”一下，贴着地面滑出了足足三米远。
虎哥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路边的水泥灯杆上。
几秒钟后，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虎哥那两个跟班都看傻了，一时竟忘了上去扶他。
姜喜乐动作飞快，一把将剩下的九台收音机和钱箱全都扫进带来的大布袋里，扛在肩上。
她走到还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发懵的虎哥面前，蹲下身，好心提醒道：
“虎哥，走路要当心啊，你看，这大马路它不长眼，专挑脸大的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