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人群尚未完全散去,那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却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缓缓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中年男人,挺着个不大不小的肚子,下巴抬得老高。
紧接着,一个身穿的确良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也下了车,正是陈老板。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
刚才还对姜喜乐敬若神明的摊贩们,一看到那个穿制服的,立刻噤若寒蝉,默默地把自己的摊位往后挪了挪。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工商局的刘科长背着手,官腔十足地开了口。
小林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姜喜乐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上去:“我就是。”
陈老板的目光越过刘科长,落在姜喜乐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小同志,年轻有为啊。听说你这收音机,是全自动的?”
“是。”姜喜乐言简意赅。
“东西是好东西,”陈老板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惋惜,“可惜啊,来路不正。”
他身边的刘科长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在这里无证经营,并且涉嫌销售非法组装的‘三无’电器!性质很恶劣!”
他大手一挥,指着地上的箱子,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办事员命令道:“把这些东西全部没收!带当事人回去调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做生意,人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
沈知礼皱紧了眉头,往前站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姜喜乐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
“刘科长,这是我们跟红星中学劳动实践工厂签的技术转让协议,我们负责提供技术和零件,他们负责组装。所有产品都有厂址,有合格证,算不上三无产品吧?”
刘科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
他瞥了一眼陈老板,见对方面色不变,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根本不接那张纸,反而冷笑一声:“什么狗屁协议?一张纸就想糊弄过去?我说它是三无产品,它就是!少废话,东西先扣了再说!”
说着,他亲自上前,伸手就要去抢沈知礼脚边的货箱。
陈老板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欣赏着姜喜乐即将到来的绝望,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准备开口说几句风凉话。
就在刘科长弯腰的瞬间,姜喜乐的眼神冷了下来。
【启动“霉运光环”,目标:陈老板。】
陈老板正要指挥刘科长动作快点,往前一指,却没注意自己昂贵的衬衫袖口,正好挂在了沈知礼放在箱子边上,一个用来测试电路板的细小金属探针上。
布料被钩住,他身体前倾的惯性还在。
“刺啦”一声,袖子没破。
但是他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劳力士金表,表带连接处被这股巧劲猛地一拽,应声崩开。
那块在当时价值上千,足够买下一套小房子的进口手表,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当”的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金光闪闪的手表上。
刘科长抢箱子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着地上的表,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没等陈老板反应过来,姜喜乐已经快步上前,弯腰把手表捡了起来。
她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没有立刻还给陈老板,而是举起手表,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用一种又羡慕又惊讶的语气大声喊道:
“哎呀!陈老板不愧是我们市的劳模代表啊!觉悟就是高!为了支持国家建设,连这种海外走私来的高级货都带头佩戴,真是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大开眼界!”
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路口。
“走私货”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陈老板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那副伪善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姜喜乐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表,“这表我见过,国外黑市都得好几百美金呢。咱们国家可没这渠道,您这要不是走私来的,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住口!”陈老板又急又怒,这顶帽子要是坐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市场秩序还要不要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形挺拔、国字脸、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正是来市场视察的工商局秦局长。
刘科长一看到秦局长,腿肚子都软了,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局……局长……”
秦局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姜喜乐高举的那块金表上,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那句响亮的“走私货”,他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陈老板看见秦局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解释:“秦局长,您别听她瞎说!这……这是我香港的亲戚送我的!”
这个解释在当时还算说得过去。
可姜喜乐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系统,对比检索该型号手表进入内地的所有合法渠道记录。】
【检索完毕。】
她立刻接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香港亲戚?陈老板,您亲戚是做什么大生意的?我可听说,这款劳力士是上个月才被列入外事部门的特供采购名单,专门给那些有重大贡献的高级翻译或者外事人员准备的。您那亲戚,除非是给国家领导人当翻译的,不然从哪儿搞来这只表?”
秦局长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死死盯住陈老板。
陈老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乡下来的小保姆,怎么会知道“特供名单”这种东西!
刘科长一看情况不对,缩着脖子就想往人群后面溜。
“你站住!”秦局长厉声喝道,“刘建国,你身为执法人员,不去查验合法手续,反而偏袒一方,强行没收群众财产。现在,你和这位陈老板,都跟我回局里一趟,好好说明一下,这块表的来路!还有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老板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屈辱、愤怒、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他指着姜喜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倒下的位置很巧,正好倒在姜喜乐刚才摆摊的木箱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陈老板那只名贵手表的表盘,被他自己身体的重量,重重地磕在了木箱的边角上,镜面瞬间碎成了蛛网。
【来自陈老板的极致愤怒+1000!】
【来自刘科长的恐惧+600!】
【恭喜宿主,负面情绪值爆表,积分翻倍!】
看着系统界面里飞速上涨的数字,姜喜乐脸上古井无波。
她无视了碎了一地的名表和瘫倒在地的陈老板,径直走到面色铁青的秦局长面前,将那份“技术转让协议”递了过去。
“秦局长,我们是合法经营,现在东西也被人砸了,人也晕了。您看,能不能给我们这种积极响应号召、搞活经济的个体户,批一个‘个体经营示范户’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