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声音随着晚风散在巷子里,张大姐攥着手里的抹布,手心全是冷汗。
她站在沈家实验室那道漆黑的木门前,腿肚子直转筋。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四周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
张大姐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那是苏婉教她的法子。
她大儿子在技校闯了祸,苏婉捏着这个死穴,逼她来偷实验室的钥匙。
“别捅了,那锁是特制的,铁丝捅不开。”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
张大姐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铁丝“咣当”落地。
她猛地回头,看见姜喜乐正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
姜喜乐的眼神很奇怪,像是一团烧得发紫的火,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喜……喜乐啊,我就是看门没关严,想帮沈老师拉一把。”张大姐语无伦次,脚尖下意识往铁丝上踩。
姜喜乐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张大姐的衣领。
系统升级后的副作用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的太阳穴,她现在看谁都想上去抽两巴掌。
“撒谎也不打个草稿。”姜喜乐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血腥气,“这锁要是坏了,沈知礼能睡得着?张大姐,你真以为偷把钥匙是小事?”
“我……我真没想干坏事。”张大姐哭丧着脸,想挣脱。
“没想干坏事?”姜喜乐冷笑一声,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这实验室里装的是国家重点研发项目的原型机。你这根铁丝只要进去转一圈,性质就变了。这叫窃取国家科研机密。按照现在的法律,不用等明天天亮,红星厂保卫科就能把你铐走。判你个十年八年那是轻的,你那在技校念书的儿子,这辈子别想进国企,档案上抹不掉的污点。他以后娶媳妇、生孩子,全得被你这根铁丝毁了。”
张大姐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死灰。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喜乐,你救救大姐!是苏婉,是她逼我的!她说只要我拿到钥匙,她就帮我儿子平了学校的事。她还说明晚要带人来,说要把那个什么机子拿走!”
姜喜乐的眉毛挑了挑。苏婉果然坐不住了。
“今晚就带人来,还是明晚?”姜喜乐厉声问。
“今晚!她说夜长梦多,让我先弄钥匙,她找的人半夜就到!”张大姐彻底崩溃了,把苏婉交代的计划倒豆子一样吐了出来。
姜喜乐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掌心。
“滚回去,把门锁死,今晚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否则,你儿子明天就得去劳改场报到。”
张大姐连滚带爬地跑了。
姜喜乐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系统带来的易怒情绪让她想把视线内的一切都砸碎。
她转过身,正撞见刚从隔壁书房出来的沈知礼。
沈知礼见她脸色不对,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喜乐,关于那个传感器的……”
“闭嘴!”姜喜乐猛地吼了一声。
沈知礼愣在原地。
“你除了那个破传感器,还会说点别的吗?”姜喜乐逼近他,语气尖酸,“苏婉的人都要摸到你床头了,你还在那儿研究你的电路板。沈大发明家,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废电池吗?你是生活不能自理还是智商欠费?没了我,你是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知礼没生气。
他静静地看着姜喜乐,目光落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转身走进厨房。
“你干什么去?嫌我说话难听?”姜喜乐跟在后面继续输出,“我告诉你沈知礼,我这种人就是嘴贱,你要是听不下去,趁早找个温柔贤惠的保姆……”
“啪”的一声。
一瓶冰镇的盐汽水贴在了姜喜乐的后颈。
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瞬间炸开,姜喜乐打了个激灵,原本滚烫的脑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骂人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气温升高会影响人的逻辑判断。”沈知礼拉过一把竹椅子,强行按着姜喜乐坐下,声音沉稳有力,“现在,听我说。假设愤怒是一个无效循环,我们可以把它拆解为二进制逻辑。”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钢笔,在手边的报纸边缘划拉着。
“0是平静,1是爆发。你现在的逻辑电路处于过载状态。与、或、非门在你的情绪里打架。如果我们把苏婉的偷窃行为设定为一个输入信号A,把你的反击设定为信号B。如果A和B同时发生,结果应该是逻辑‘与’的输出,即目标达成的最优解。没必要消耗多余的电能去进行无谓的噪声输出。噪声,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沈知礼的话语速很快,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精确的零件。
姜喜乐听着这些枯燥的逻辑术语,原本狂躁的大脑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种感觉很玄学,就像是杂乱无章的电流被梳理进了标准的导线里。
她喝了一口盐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系统带来的燥热彻底消散。
“那帮人什么时候来?”沈知礼问。
“快了。”姜喜乐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搁,眼神恢复了清明,“你那实验室里,有什么能‘招待’客人的东西吗?”
沈知礼想了想,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还没封装的静电感应装置。
“有个半成品。原本是测试外壳绝缘性的,最高电压能到三千伏。虽然电流极小,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人产生强烈的生物电流反射。”
姜喜乐笑了,笑得有点坏。
“行。咱俩分工。你在里面‘做实验’,我在外面‘看戏’。”
半夜两点。
红星厂家属院陷入了死寂。
一道黑影敏捷地翻过一楼的窗户,稳稳地落在了沈家实验室的地板上。
赵大虎,苏婉花大价钱雇来的职业扒手。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蒙着面,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万能钥匙。
他没理会客厅,直奔侧面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没开灯。
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赵大虎咽了口唾沫。他总觉得这屋子里阴森森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突然,他觉得左侧墙角的那个示波器好像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示波器还是静静地待在那儿,但上面的小灯绿幽幽的,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妈的,自己吓自己。”赵大虎嘀咕了一句。
他走向那个看起来最像保险柜的铁皮柜子。
越靠近,他心里的焦虑感就越重。
系统升级后的“气人大师”头衔自带场域加持,姜喜乐虽然在暗处,但她散发出的负面压制让整个实验室的磁场都变得扭曲。
赵大虎觉得呼吸变得急促。他总觉得那些仪器在嘲笑他。
他伸出手,去抓铁皮柜的把手。
就在指尖接触金属的一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那不是普通的触电。
沈知礼设置的静电装置在姜喜乐负面磁场的叠加下,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效果。
赵大虎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无数根钢针扎进了神经。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他看见那些仪器长出了嘴,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没用的东西……这种锁都打不开……”
“苏婉在骗你,你拿不到钱……”
强烈的自我怀疑和精神压力让他全身肌肉僵硬。
他想喊,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极度的恐惧诱发了应激反应,赵大虎脚下一滑,撞翻了旁边的试验架。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大虎被细微的感应电流持续电击,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在了地板上。
灯亮了。
姜喜乐从暗影里走出来,踢了踢地上那个像死狗一样的男人。
“这就倒了?心理素质太差。”
沈知礼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调压器。
他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观察着:“电流输出正常,他可能是因为自发性惊恐导致的心源性休克。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死不了。”
姜喜乐蹲下身,开始在赵大虎身上翻找。
除了几把开锁工具和一叠零钱,她在赵大虎的贴身衣兜里摸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没封口。姜喜乐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一眼,眉头猛地一扬。
那是苏婉的亲笔信。
上面不仅承诺了事成后给赵大虎两千块现金,还赫然盖着苏家以前的一个老关系章——一份发往香港的引荐信。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只要赵大虎帮苏婉办好这件事,苏婉就利用家里的余威,送赵大虎出国“深造”。
“引荐信?”沈知礼凑过来,声音低沉,“这种东西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是违规的。”
“何止是违规。”姜喜乐抖了抖那张纸,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的快意,“苏家都已经倒了,苏婉还敢私自动用以前的海外关系。这要是传出去,她那‘爱国名媛’、‘红星厂明珠’的人设,可就彻底碎成渣了。”
姜喜乐把信封收好。这是能把苏婉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沈知礼,明天那个华侨联谊会,你应该有邀请函吧?”
沈知礼点了点头。
姜喜乐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走,咱们去见见那位正忙着拉拢马教授的苏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