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两步,姜喜乐的太阳穴猛地一跳,像是有一根滚烫的钢针从颅骨内侧狠狠扎了进来。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滚开!”
姜喜乐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她一把推开服务生,力道大得惊人。
服务生根本没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撞上了摆在门口的半人高青花瓷瓶。
“哐当——哗啦!”
瓷瓶轰然倒地,碎成一地狼藉。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厅里回荡,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刚才还沉浸在闹剧中的宾客们都惊呆了,看着门口那个眼神凶恶的女孩,一时间鸦雀无声。
苏婉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恶毒的快意,她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尖声叫道:“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沈知礼找来的保姆!一个出身卑贱、粗鲁不堪的乡下野丫头!就算穿上好衣服,也改不掉骨子里的野蛮!”
这股饱含着怨毒的恶意,像是一道无形的电流,精准地刺入了姜喜乐的神经。
【心绪镜像】的被动防御瞬间被激活。
姜喜乐猛地回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暗红色的火焰。
她死死盯着苏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野兽。
已经走到门口的沈知礼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杀气。
他把手里半死不活的赵大虎往旁边的小林怀里一塞,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就在姜喜乐弓起身子,攥紧的拳头即将砸向苏婉那张扭曲的脸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沈知礼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手!”姜喜乐奋力挣扎,另一只手的手指甲狠狠地抠进了沈知礼的手背。
沈知礼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肌肉绷紧,像一把铁钳,强行把她往门外拖。
“沈知礼!你这个懦夫!废物!你放开我!”
“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书呆子!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拉扯着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只留下满地碎片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宾客。
坐进车里的瞬间,被压抑的狂躁彻底爆发。
“砰!砰!砰!”
姜喜乐抬脚疯狂地踹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坚固的皮面被她踩出一个个凹陷。
小林在驾驶座上吓得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啊?沈知礼!”姜喜乐的怒火全部对准了身边这个男人,她的言语像淬了毒的刀子,“没有我,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你抓着我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松手!你再不松手我弄死你!”
沈知礼没有反驳,也没有松手。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她的踢打和辱骂,另一只手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了一本硬壳封面的科研手册。
他翻开手册,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如同机器播报般平稳且清晰的语调,大声朗读起来。
“热力学第二定律,又称熵增定律,其核心表述为:在孤立系统中,自发过程总是朝着熵增加的方向进行。公式表述为ΔS≥0。其中ΔS为熵变,等号适用于可逆过程,不等号则适用于不可逆过程……”
他朗读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发动机的噪音和姜喜乐的咒骂。
“……熵作为系统混乱度的量度,反映了微观状态数量的对数。当系统从有序走向无序,其熵值必然增加。例如,冰融化为水,即固态的有序晶格结构转变为液态的无序分子排列,此过程熵增为正……”
姜喜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这算什么?
吵架吵到一半,对方开始给你上物理课?
这种极度理性的学术灌输,就像一股强行注入的冷却剂,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硬生生冲刷着她脑子里那片混乱的血色。
她的大脑被迫从狂怒的情绪中抽离,去理解那些枯燥的定义和公式。
那些杂乱无章的狂暴信号,仿佛被这单调的声音强行梳理、对齐、覆盖。
【系统提示:高强度逻辑信号输入,混乱波动已被中和。】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姜喜乐缓缓眨了眨眼,视野中的暗红色逐渐褪去,理智重新回到了高地。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咬着沈知礼的衬衫袖口,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了一圈湿漉漉的牙印。
她松开嘴,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沈知礼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手背上几道又深又长的血痕格外刺眼,血珠正从皮肉翻卷处渗出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合上手册,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姜喜乐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红星厂的废旧物资接收函。”沈知礼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托人提前盖好了公章。”
他看着姜喜乐,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苏婉签的那份转让协议只是第一步,这张条子,才是打开仓库大门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