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乐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摩挲着上面鲜红的印章,一种踏实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她抬头看向小林,语气干脆利落:“去南郊三号仓库,叫上我们的人,带上家伙,要快。”
小林在驾驶座上重重点头,一脚油门踩下,破旧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市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颠簸,沈知礼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他只是低头,用酒精棉签仔细擦拭着手背上被姜喜乐抓出的血痕。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几道伤口是什么精密的仪器零件。
半小时后,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车还没停稳,姜喜乐就看到了门口的阵仗。
几名戴着红袖章、神情严肃的男人正守在门口,在他们身前,马教授挺着肚子,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他的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看到吉普车驶来,那抹笑意更浓了。
“来得正好。”马教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省得我再派人去找你们。”
姜喜乐推开车门跳下车,小林和几个早就等候在此的搬运工也立刻围了上来。
“马教授,好大的官威啊。”姜喜乐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几个红袖章身上扫过,“这是唱的哪一出?查封?”
马教授用下巴指了指仓库大门上刚贴好的封条,慢条斯理地说:“姜小姐,我劝你不要知法犯法。这批传感器,经过我的鉴定,初步认定涉及国家级通讯机密。现在,它们由相关部门正式接管,任何私人无权处置。”
他顿了顿,伸出手,眼神里满是傲慢:“把你手上那份从苏小姐那里骗来的协议交出来吧。那份协议,从法律上讲,已经作废了。”
身后的几个红袖章往前站了一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姜喜乐笑了,她非但没有交出协议,反而朝前走了几步,站到马教授面前,目光越过他,望向仓库深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马教授,既然您是这方面的权威,又是来保护‘国家机密’的,那我想请教一个专业问题。”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学生在课堂上提问一样。
马教授一愣,随即挺起胸膛:“说。”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对方在故弄玄虚,垂死挣扎。
姜喜乐随手指着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木箱,上面印着一串德文和精密的仪器图标。
“就说这箱S-7型高精度传感器,它在处理模拟信号时,为了防止信号漂移,需要对二进制编码的位移进行补偿。您是专家,肯定知道这个补偿数值应该是多少吧?”
这个问题一出,马教授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哪里懂这些!
他就是一个挂名的学术权威,靠着资历和人脉混到了今天的位置,对这些最前沿、最具体的技术细节,他一窍不通。
但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些执法人员和一群“泥腿子”搬运工面前。
“咳!”马教授重重地咳嗽一声,摆出不屑一顾的神情,“这种基础性的问题,还需要问?这自然是要根据现场环境的温度和湿度,进行动态的对数曲线调整。一般情况下,大概在零点七五微伏左右波动。”
他含糊其辞,说了一堆听起来很高深的术语,试图蒙混过关。
跟在后面的沈知礼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动,嘴角撇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姜喜乐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错得离谱。”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马教授的脸上。
“S-7型用的是内部恒温晶振,根本不受外界温湿度影响。它的位移补偿是固定的线性数值,零点二二。这是说明书第一页第三行就写得清清楚楚的东西。”
姜喜乐盯着马教授,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马教授,你连最基本的产品参数都不知道,张口就来,还敢在这里谈‘国家机密’?你到底是在保护机密,还是打着保护的幌子,想利用职权把这批货据为己有?”
马教授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从额头到脖子根,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以为对方只是个能说会道的小保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对这些枯燥的技术参数了如指掌!
周围的红袖章和搬运工们也都听出了不对劲,一道道怀疑的目光聚焦在马教授身上。
“你……你胡说八道!你这是在污蔑国家干部!”马教授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颤。
强烈的羞愧和被人当众拆穿的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滚。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羞愤’,数值887。】
【心绪镜像,启动。】
姜喜乐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光。
马教授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那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在他看来,不再是严肃,而是变成了审视和怀疑。
他们的眼神像探照灯,要把他内心的龌龊全部照出来。
领头那个红袖章皱着眉,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但在马教授的耳朵里,这句话却变成了:“这老东西有问题,我看他就是监守自盗,立刻上报纪委!”
“不!不是我!”马教授彻底慌了,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幻觉: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执法人员,而是上级派来调查他的秘密调查组!
苏婉的事情败露了,一切都完了!
“不是我的错!是她!是苏婉收买我的!”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马教授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拉开自己随身的公文包,从夹层里抓出一沓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足足有五百块。
这是苏婉今天早上才塞给他的“鉴定费”。
他一把将钱塞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搬运工头头手里,声音凄厉地哀求:“同志!兄弟!这钱你拿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也什么都没看见!求求你,别上报,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那工头手里被硬塞了一沓钱,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当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
就在这时,仓库区的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不许动!保卫科执行公务!”
七八个穿着蓝色工装、手持警棍的保卫科干事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红星厂的保卫科长。
科长一眼就看到了马教授手里的钱和那个目瞪口呆的工头,立刻厉声喝道:“好啊!人赃并获!马文远,你涉嫌职务侵占、盗窃国家财产,还敢当众行贿!给我铐起来!”
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冲上去,不由分说,一副冰冷的手铐就铐住了马教授还在发抖的双手。
直到手铐“咔哒”一声锁死,马教授才从幻觉中惊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保卫科干事,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钱,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这一切,都是姜喜乐提前安排好的。
她早就料到对方会动用行政力量,所以提前联系了红星厂的保卫科,只说有一批重要物资需要厂内力量协助转移,防止有人捣乱。
没想到,马教授自己送上来一个天大的把柄。
科长走到姜喜乐面前,客气地点点头:“姜小姐,手续我们都看过了,没问题。这批货,你们可以运走了。”
“麻烦您了。”姜喜乐回以微笑。
闹剧收场,小林立刻回过神来,大手一挥:“都愣着干什么!干活!按沈工的要求,小心搬运,轻拿轻放!”
搬运工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推着小车,两人一组,迅速进入仓库,将那些贴着标签的核心传感器一箱箱搬运出来。
每一箱传感器都被小心翼翼地放进沈知礼提前改装过的密闭木箱里,箱子内壁填充着厚厚的防震泡沫,外面还加了数道铁皮箍。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在短短一小时内,仓库里的核心物资就被清空了大半。
沈知礼没有参与搬运,他拿着一张清单,站在卡车旁,逐一核对木箱上的编号,用粉笔在箱体上做出记号。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专注,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就在他清点到最后一批物资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仓库最深处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了一下。
是苏婉。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脸上满是疯狂和怨毒。
她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装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正蹑手蹑脚地靠近最后一箱、也是最核心的一箱传感器。
那箱子里装的,是整个项目的“心脏”。
“沈知礼……”苏婉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诅咒,充满了不甘和毁灭欲,“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我们一起完蛋吧!”
她拧开瓶盖,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狞笑着,将煤油尽数泼洒在那个特制的木箱上,然后举起打火机,“咔”的一声,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阴暗的角落里跳动起来。
就在她即将把火苗凑近木箱的瞬间,沈知礼动了。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扑过去,只是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苏婉的手指刚要触碰到被煤油浸湿的木箱,一股细微却强劲的电流瞬间从箱体表面的铁皮箍上传导出来!
一声轻响,苏婉只觉得一股麻痹感从指尖窜遍全身,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弹开。
她手中的打火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了旁边一个积满雨水的污泥坑里,“噗”的一声熄灭了。
而苏婉自己,则狼狈不堪地一屁股跌坐在泥坑中,黑色的污泥溅了她满脸满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