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沈知礼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收起遥控器,转身对小林和几个搬运工说:“这里处理一下,报警,就说有人纵火。”
“好嘞,沈工!”小林答应得干脆利落。
沈知礼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装车完毕的木箱,对姜喜乐说:“走。”
姜喜乐点点头,跟着他上了那辆破旧的吉普车。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车子没有回市区,而是直接开进了沈知礼家那栋老式洋房的地下室。
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照明,是头顶那盏瓦数极低的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沈知礼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环境的恶劣,他把最核心的那个木箱撬开,里面露出了被层层海绵包裹的传感器和一堆散乱的电子元件。
“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一个能说话的‘盒子’。”沈知礼说着,从墙角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工作台,将各种工具——烙铁、万用表、示波器——一一摆放整齐。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姜喜乐没有打扰他,她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男人将进入一个外人无法踏足的世界。
果然,当第一缕焊锡的青烟升起时,沈知礼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戴上了一副老旧的护目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只剩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和元件。
时间在地下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十八个小时。
沈知礼不眠不休,除了偶尔喝一口姜喜乐递到嘴边的水,他的身体就像一尊焊死在工作台前的雕像。
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可思议,将比米粒还小的电阻、电容,用烧得通红的烙铁,一个一个精准地焊接在手刻的电路板上。
姜喜乐也陪着他,熬了整整一夜。
当她看到沈知礼从一个破旧的铁盒里,捏出一些色泽暗淡、粗糙不堪的焊锡丝时,她皱了皱眉。
“这种货色不行。”她心里默念一句,悄悄退出了地下室。
“系统,给我兑换一卷最高纯度的焊料,就要那种能用在航天器上的。”
【系统提示:兑换“高纯度无铅焊料(500g)”,需消耗积分500点。
此焊料导电性能提升35%,焊接熔点更低,能有效保护精密元件。
是否兑换?】
一阵微光闪过,一卷银光闪闪、触感冰凉的焊料凭空出现在姜喜乐手中。
她拿着焊料回到地下室,一声不响地放在了沈知礼手边。
沈知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拿起那卷新的焊料,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他没有问这东西是哪来的,只是抬起头,透过护目镜看了姜喜乐一眼,然后扔掉了手里那把劣质焊锡,换上了新的。
有了顶级耗材的加持,焊接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凌晨三点,当最后一根连接线被焊上的瞬间,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礼摘下护目镜,双眼布满血丝,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小小的液晶屏连接在电路板上,然后接通了电源。
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喜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礼却异常平静,他拿起万用表,开始从第一个节点逐一排查。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问题所在,是一处虚焊。
他重新补了一点焊锡,再次接通电源。
这一次,那块只有火柴盒大小的液晶屏,亮了。
屏幕上先是闪过一串乱码,随即,一行清晰的数字“12:01”跳了出来。
成功了。
就在这时,一直放在桌角的另一个黑色小盒子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哔哔”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却如同惊雷。
这是人类通讯史上,第一声属于中文寻呼机的啼哭。
沈知礼的身体晃了一下,姜喜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成了。”沈知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笑容。
“成了。”姜喜乐也笑了,“现在,睡一觉,天亮了,我们去把它卖出去。”
第二天上午,闹市区的报刊亭。
摊主老张一脸为难地看着姜喜乐:“小姜啊,不是张叔不帮你,你这……我实在看不懂啊。”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那个巴掌大的黑色寻呼机原型机。
“张叔,你不用懂。”姜喜乐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到老张手里,“你就帮我把这块牌子挂出去,有人问,你就让他看这个。不管成不成,这五块钱都是你的劳务费。”
她递过去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最大号的字体写着——“全城首家!中文传呼!随时随地,让家人找到你!”
五块钱,对老张来说,是他卖三天报纸的收入。
他一咬牙:“行!就挂一天!”
牌子刚挂出去不到半小时,报刊亭前就围了一圈人。
这个年代,做生意的个体户最先嗅到了商机。
“这黑盒子是个啥玩意儿?”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指着寻呼机问。
“老板,这叫寻呼机。”姜喜乐客串起销售,“您比如说,您在外面谈生意,家里有急事,老婆孩子找不到你怎么办?有这个,他们只要去我们服务台打个电话,您腰上这个‘黑盒子’立马就响,还能告诉您是谁找你,电话号码是多少。方便不方便?”
“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人?”
“还能显示号码?”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联络基本靠腿的年代,这种“黑科技”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怎么卖?”金链子胖子动心了。
“今天预售,交两百块定金,一个月内保证拿到货,总价一千八。”姜喜乐狮子大开口。
“一千八?!”人群炸了锅。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都他妈让开!”
一个嘴巴歪向一边、流里流气的青年,带着七八个小混混挤了进来。
是这片儿收保护费的歪嘴龙。
歪嘴龙一眼就盯上了桌上的寻呼机,又看了看那块牌子,贪婪地笑了:“小妞,你这玩意儿不错啊。不过,私自占用无线电波,这可是犯法的。东西我没收了,跟我走一趟吧。”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抢那个寻死机。
周围的看客吓得纷纷后退。
姜喜乐却不慌不忙,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藏在里面的另一个遥控器。
就在歪嘴龙的手指即将碰到寻呼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高频声波从姜喜乐的口袋里发射出来,精准地锁定了歪嘴龙。
歪嘴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捅了个马蜂窝,成千上万只蜜蜂在他颅腔里疯狂蜇咬、冲撞,那种尖锐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惊恐’‘剧痛’,数值1599。】
“啊——!”歪嘴龙抱住脑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的头!我的头要炸了!有虫子!好多虫子在钻我的脑子!”
他一边惨叫,一边疯狂地用手扇自己的耳光,试图把脑子里的“蜜蜂”给拍出来。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街头。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地头蛇,怎么突然就自己打自己了?
歪嘴龙的小弟们也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在地上打滚。
“滚!都给我滚!”歪嘴龙涕泪横流地对姜喜乐磕头,“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
姜喜乐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把自己两边脸颊都扇得红肿如猪头,才悄悄关掉了发射器。
脑子里的剧痛突然消失,歪嘴龙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姜喜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他那群同样吓傻了的小弟,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一场闹剧,反倒成了一场最震撼的现场演示。
“我交定金!”金链子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拍在桌上。
“我也要一个!”
“给我留一个!”
人群沸腾了。
半小时后,姜喜乐的口袋里,多了厚厚一沓、足足两千块的定金。
【系统提示:获得‘震慑’类负面情绪,积分+5000。】
姜喜乐带着沉甸甸的订单和现金回到沈家,心情好得想哼歌。
可当她推开院门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失魂落魄的苏婉,正像一尊幽灵般,静静地站在院子门口。
看到姜喜乐回来,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嫉妒和怨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败。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一张发黄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举到了姜喜乐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