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清了清嗓子，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示意肃静。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他看向苏婉，“苏家丫头，你先说。”
苏婉的腰杆挺得笔直，她没有自己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马文远，姿态做得十足。
马教授心领神会，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推了推金丝眼镜，打开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几张冲洗得十分模糊的照片。
照片被他一张张摆在长桌上，推向众人。
“各位街坊邻居，王书记。”马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权威，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说服力，“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公道二字。苏家与沈家乃是世交，我与两家的老先生，当年也算薄有交情。”
他先拉近关系，再图穷匕见。
“这几张照片，是我前些日子整理苏老先生遗物时，无意中发现的手稿翻拍件。”他指着那些模糊的影像，“上面记录的，是一种便携式通讯设备的构想，其原理、结构，甚至部分电路设计，都与沈知礼同志近期在研发的项目，惊人地相似！”
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剽窃？还是剽窃长辈的遗稿？
这在极其重视师承和名誉的年代，是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弥天大罪。
“大家看，这是苏老先生当年的手稿，这是沈知礼他们车间报废的草图，我辗转托人才拿到。”马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何其相似！这简直就是照搬！沈建国当年借钱不还，如今他的儿子，又要窃取故友的智慧结晶！这……这是家风不正，是道德败坏！”
这番指控，比单纯的房产纠纷恶毒百倍。
它要诛心。
“我就说沈家小子最近神神叨叨的，原来是在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真没想到啊，沈教授一世英名，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舆论瞬间就被点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刺向沉默不语的沈知礼。
紧接着，矛头开始转向他身边的姜喜乐。
“都是这个小保姆来了之后，把沈家带坏的！”一个胖大婶唾沫横飞地嚷道，“以前知礼这孩子多老实，现在又是搞什么寻呼机，又是闹什么纵火，肯定都是这狐狸精撺掇的！”
“没错！一个外地来的丫头，心眼子就是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滚出我们大院！我们这不要这种搅家精！”
咒骂声、指责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向姜喜乐。
那些声音中蕴含的恶意、嫉妒、鄙夷，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
【系统提示：检测到巨量负面情绪‘鄙夷’‘愤怒’‘嫉妒’……】
【积分+210!】
【积分+350!】
【积分+588!】
后台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以前需要费尽心机才能收集到的零星情绪，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姜喜乐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嗑开一粒瓜子，将瓜子仁精准地弹进嘴里，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她看向义愤填膺的马教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时候到了。
“系统，对目标马文远，开启【心绪镜像】。”
心绪镜像已启动，目标：马文远。
持续时间：三分钟。】
马教授正享受着掌控全场的快感，他准备乘胜追击，用一番更慷慨激昂的陈词，将沈家彻底钉死。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准备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一番话。
“……我跟苏婉早就商量好了，她给我两根金条，我帮她做伪证。”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马教授自己也愣住了，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的嘴为什么不受控制了。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喧嚣鼎沸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的马教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王书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马教授，你……你刚才说什么？”
马教授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是口误，可那张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继续往下说着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那借据就是我找人做的旧，手艺不错吧？三十年的陈纸，边缘磨损都是按照自然规律来的。”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拍了拍自己那个牛皮纸袋，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自得的笑容，“苏婉答应我，事成之后，地下室里那些电子元件分我一半。那可是好东西，比我们研究所的都精贵。”
这一下，再也没人觉得是幻听了。
所有人都傻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苏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盟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教授已经彻底慌了，他感觉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他潜意识里最得意的计谋，正通过他的嘴，被公之于众。
在【心绪镜像】的影响下，他不仅要说，还要“演”。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伸进去摸索着。
“你们看，证据我这都还留着呢。”
他从公文包最底层的一个夹层里，掏出了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稿纸，献宝似的摊在王书记面前。
“这是伪造借据时打的草稿，练了好几遍沈建国的签名，还有按手印的角度，都得讲究……”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像是突然断了电一样，僵在了那里。
【心绪镜像】的三分钟，结束了。
马教授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在桌上的“罪证”，再看看周围一张张震惊、鄙夷、愤怒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是的……”他语无伦次地想要把那些草稿收回来，“我……我没有……”
“好啊！原来是你们俩串通好了做局！”
“骗子！真是个伪君子！还教授呢！”
“苏婉这个女人心也太毒了！为了房子，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这一次，舆论的洪流调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苏婉和马教授疯狂冲刷而去。
邻居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能把两人淹死。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
收集到集体‘震惊’‘愤怒’‘鄙夷’复合型超强负面情绪，总积分突破10000点！】
【系统正在升级……】
【升级成功！当前等级：旷世损友！】
【解锁特殊奖励：区域静音结界（可在半径十米内制造绝对安静空间，持续一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风向的转变，让苏婉彻底陷入了绝境。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支持她、如今却恨不得生吞了她的邻居，看着面如死灰、已经社会性死亡的马教授，再看看对面气定神闲、嗑着瓜子的姜喜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怨毒冲上了头顶。
输了。
满盘皆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她的惨败收场时，苏婉突然从怀里，像掏出最后一道保命符一样，猛地掏出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她“啪”的一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
“就算借据是假的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房子，你们沈家今天一样得给我腾出来！”
王书记看着那份文件上刺眼的公章，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为难。
那上面赫然印着——红星机械厂设备科。
苏婉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份文件上，抬起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怨毒地盯着姜喜乐和沈知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