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像一条淬了毒的蛇,盘踞在粗糙的纸面上,每一个笔画都透着阴狠。
姜喜乐的指尖在那片干涸的血迹上轻轻一捻,铁锈味钻入鼻息。
她将字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对身后的沈知礼和被“割”出来、只穿着袜子、浑身发绿的赵大虎说:“你们先去派出所,我去一趟红星厂。”
“你一个人去?”沈知礼的眉头立刻锁紧,他下意识地拦在了她面前,“太危险了。”
“放心,”姜喜乐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她没给沈知礼再反对的机会,绕过他,推开院门,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夜风卷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煤灰味,有些呛人。
红星厂的大门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姜喜乐放慢脚步,整个人贴着墙根的阴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无一人。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她以为自己判断失误时,大门侧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一个瘦削的人影靠着树干,缓缓滑倒在地。
姜喜乐眼神一凛,快步走了过去。
“小林?”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白天还意气风发帮她带路的小林。
此刻,他脸色惨白,左手捂着右手手腕,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喜乐姐……”小林的声音有些虚弱,看到姜喜乐,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下来,“你总算来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姜喜乐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迅速而专业地在他流血的手腕上缠绕、打结。
“是赵三平的人。”小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咬着牙说,“我听你的话,想去查查那批传感器的其他销路,看能不能找到那条大鱼的线索。结果无意中听到服装协会的人在打电话,说要处理一批‘残次品’,地点就在红星厂二号仓库。”
“二号仓库?那不是堆着布料的仓库吗?”
“对!”小林急切地点头,“我感觉不对劲,就偷偷跟了过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赵三平带着两个打手,根本不是在处理什么残次品,他们抬着好几桶汽油,全都泼在仓库后墙根!那帮天杀的,想烧了剩下那批的确良!”
她瞬间明白了。
苏婉这条线断了,刘建这条线也折了,对方这是狗急跳墙,要彻底销毁所有和那批传感器有关的物证。
而那批和传感器一起,作为“嫁妆”被运进沈家的布料,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赵三平人呢?”
“还在那儿!”小林指向仓库的方向,急得额头冒汗,“他们正在等风,想起风了再点火,做得像意外失火一样!我刚才想过去阻止,被他们发现了,挨了一棍子……”
话音未落,姜喜乐已经站了起来。
“你在这别动。”她丢下一句,转身就朝黑漆漆的仓库方向冲去。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对沈知礼下达了紧急指令。
沈知礼几乎是秒懂,他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冲向院子角落的总电闸。
“咔”一声,整个家属院的供电被瞬间切断。
姜喜乐赶到二号仓库后墙时,正看到一个矮胖的身影借着手电筒的光,在墙根下鬼鬼祟祟地摆弄着什么。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抱着胳膊的壮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天。
“他妈的,这鬼天气,怎么一点风都没有!”
“赵会长,要不咱们直接点了吧?夜长梦多啊。”
那个被称为“赵会长”的矮胖男人,正是服装协会的会长,赵三平。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打火机,又看了看浸透了汽油的墙根,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急什么,等总闸那边一跳电,咱们再动手,那才叫天衣无缝。”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路灯“啪”地一下,全部熄灭。
世界瞬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操!还真他妈跳闸了!”一个打手兴奋地喊道。
赵三平狞笑一声,举起了手里的打火机,准备按下开关。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后窗窗口传来。
“赵会长,这么晚了,在这儿烧垃圾呢?”
三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仓库二楼那个高高的气窗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女孩,正是姜喜乐。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黑暗中轻轻晃了晃。
“你是什么人?”赵三平警惕地盯着她,将打火机悄悄攥紧在手心。
“我?”姜喜乐笑了,“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顺便帮你学习一下厂里的规章制度。”
她完全无视赵三平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念了起来:“根据红星厂《关于残次品及废旧物资处理暂行规定》第三条第七款,凡单次处理价值超过五百元的物资,需由厂办公室、仓储科、财务科三方共同签字确认,并由保卫科监督执行。赵会长,你这烧的,是哪门子的垃圾?”
赵三平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对厂里的规定倒背如流。
“你少管闲事!”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批布料染色有问题,是废品!我们服装协会处理废品,天经地义!这是为了防止劣质产品流入市场,败坏我们滨城纺织业的名声!”
“哦?是吗?”姜喜乐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一步步向他走来。
【系统,深度扫描。】
【扫描启动……目标:赵三平……扫描完成。】
【目标随身物品锁定:上衣口袋内,藏有《滨城服装协会内部调拨处理协议》,协议内容为:将红星厂二号仓库的全部积压布料,以‘废品’名义,作价二百元,全权交由‘三平布行’处理。
协议签署人:赵三平。】
好一个监守自盗!
“赵会长真是高风亮节,为了行业风气,不惜亲自深夜放火。”姜喜乐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只是我很好奇,这批布料,是烧给你自己的‘三平布行’看吗?”
赵三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姜喜乐的眼神陡然变冷,“赵会长,你知道火烧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话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腔调。
赵三平正要开口大骂,眼前突然一花。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凶猛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裤脚,刺鼻的焦糊味疯狂地涌入鼻腔,皮肤上传来一阵阵灼烧的剧痛。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啊——!火!着火了!”
他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疯狂地拍打着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火焰,整个人在原地又蹦又跳,丑态百出。
“救命!救命啊!”
那两个打手彻底看傻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会长对着空气又叫又跳,仿佛陷入了最恐怖的梦魇。
极度的恐惧中,赵三平失手将紧攥在手里的打火机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旁边因为前几天下雨而积起的一个小水坑里,“噗”的一声,熄灭了。
他似乎也从那恐怖的幻觉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神情淡漠的女孩,仿佛在看一个魔鬼,连滚带爬地就想逃跑。
混乱中,他一头撞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两名打手,三人滚作一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怎么回事?谁在那儿!”
是厂办秘书带着保安巡逻队赶到了。
姜喜乐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份从赵三平口袋里掉出来的《内部调拨处理协议》捡了起来。
她迎着厂办秘书的灯光,晃了晃手里的协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没什么,赵会长为了避免国有资产流失,主动要求我们收购这批‘残次品’,我们正商量价格呢。”
厂办秘书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滚在地上的赵三平三人,再看看姜喜乐手里那份扎眼的协议,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最终,在姜喜乐“友好”的协商下,一份崭新的、允许姜喜乐以一百元“处理费”内购全部库存的确良布料的调拨单,被送到了她手上。
半小时后,沈家小院灯火通明。
沈知礼拿着手电筒,正在清点这批“失而复得”的布料。
“颜色都太老了,”他皱着眉,从一匹布上捻起一根线头,“都是些灰不溜秋的颜色,款式也过时了,现在市面上根本没人要。”
姜喜乐却毫不在意,她蹲在一堆布料前,指尖在那些粗糙的纹理上滑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刚刚,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变废为宝’的紧急需求,随机奖励解锁:重金属染料配方(工业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