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乐收回目光，心里冷笑一声。
想关门打狗？也得看我这只“狗”愿不愿意进你的门。
“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她拉了一把还有些发懵的吴娇，又对阿美交代了几句，让她先顶住，这才扛起剩下的一匹布，朝着百货商场的方向走去。
吴娇跟在她身后，脚下还有些飘。
刚刚那十几分钟，比她过去十八年经历的加起来还要刺激。
“喜乐姐，我们……我们真要去百货商场？”吴娇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胆怯。
那可是滨城最高档的地方，她平时连大门都不敢进。
“当然。”姜喜乐头也不回，“刚才是开胃菜，现在才上正餐。”
“可……可他们会让我们进去吗？”
“谁说我们要进去了？”姜喜乐神秘地眨了眨眼。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的十字路口，还没等姜喜乐实施下一步计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背着相机、满脸愁容的年轻人就差点一头撞在她身上。
“哎，同志，小心点。”姜喜乐侧身躲开。
那年轻人扶了扶眼镜，一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想事儿想出神了。”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吴娇身上那条用别针固定的喇叭裤，眼神瞬间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嘴里小声嘀咕着：“奇装异服倒是够了，可惜不够劲爆，上不了头条啊……”
姜喜乐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她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看他身上那件印着《滨城周刊》字样的灰布褂，心里立刻有了谱。
“记者同志，”姜喜乐笑着凑了上去，“采风呢？找新闻？”
年轻人叫小谢，是周刊的新人，正为这个月的头条稿件发愁。
主编下了死命令，再找不到能引起全城讨论的话题，就让他滚蛋去管收发室。
“是啊，”小谢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答道，“可这满大街的，除了买菜就是上班，哪有什么新闻。”
“你想不想要一个能让你们周刊卖断货的新闻？”姜喜乐压低了声音，像个兜售秘密的贩子。
小谢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喜乐指了指马路对面最高的建筑——钟楼，“半小时后，看那儿。记住，角度要找好，最好能把百货商场的大门也拍进去。”
说完，她不给小谢再追问的机会，拉着吴娇就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沈知礼早已等候多时。
他脚边放着一个用军绿色帆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铁盒子，盒子上还连着一个大喇叭。
“东西带来了？”姜喜乐问。
沈知礼点点头，拍了拍那个铁盒子：“按照你的要求，最高分贝，电池能撑五分钟。磁带也录好了。”
“行，交给你了。”姜喜乐把一张纸条塞给他，“钟楼三楼的气窗是开着的，从后门消防梯上去，没人。时间一到，就按开关。”
沈知礼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画的简易地图，二话不说，背起他那个宝贝疙瘩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姜喜乐转过身，面对着吴娇。
她从蛇皮袋里抽出那匹用重金属染料染过的、泛着幽幽蓝光的布料，又拿出一把剪刀和一盒别针。
“脱掉裙子。”她命令道。
吴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怕什么，”姜喜乐一边飞快地裁剪，一边说，“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你，你都挺过来了。现在，没人看，你反而怕了？”
她手速极快，几分钟之内，一条泛着金属光泽、裤腿比之前夸张两倍的喇叭裤就在她手中成型。
她用别针在吴娇身上飞快地固定，低腰的设计，紧紧包裹住腰臀，夸张的裤腿几乎能遮住整个脚面。
“听着，”姜喜乐直视着吴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待会儿音乐一响，你就从巷子口走出去，走到马路正中间。不用走T台，你就站着，什么也别干，也别说话。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不管发生什么，立刻回来。”
“站……站在马路中间？”吴娇的声音都哆嗦了。
“对。”姜喜le的眼神不容置疑，“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不是吴娇，你是明星。这条马路，就是你的舞台。”
下午四点半，正值下班高峰期。
百货商场门口的十字路口，人流、车流汇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小谢找了个绝佳的拍摄点，将信将疑地把镜头对准了那个钟楼，又时不时地瞟向路口。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被耍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BOOM——！”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从钟楼的方向炸开。
紧接着，一股强劲、陌生、带着野性节拍的迪斯科音乐，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十字路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浪震得一愣。
骑自行车的忘了蹬脚，推板车的忘了拉绳，连路口指挥交通的民警，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身影，从巷口缓缓走出。
是吴娇。
她身上那条泛着金属光泽的蓝色喇叭裤，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晕，仿佛不是凡间的布料。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又倨傲，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了十字路口的正中心。
然后，她停了下来。
音乐在疯狂地叫嚣，她却像一座静止的雕塑。
动与静，狂野与冷漠，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嘀——嘀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卡车司机，他一脚急刹车，巨大的车头堪堪停在吴娇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搞什么名堂！不要命啦！”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但他的骂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喇和惊呼声中。
“那是什么？！”
“她穿的是什么裤子？会发光！”
“疯了吧！站马路中间找死啊！”
混乱开始了。
后面的车不明所以，拼命按喇叭，前面的车想绕开，却被旁边涌上来的人群堵死。
自行车撞上了三轮车，卖冰棍的大爷连人带箱子摔了个屁股蹲儿。
短短一分钟，整个滨城最繁忙的交通枢纽，彻底瘫痪。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吴娇，依旧站在风暴的中心，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谢已经疯了。
他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天呐！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都市怪谈？
不管是什么，这绝对是头条！是能让他一战成名的惊天大新闻！
他一边狂拍，一边挤进人群，镜头死死锁定着那个冷漠又耀眼的女孩，以及她身上那条颠覆了所有人审美的裤子。
人群中，姜喜乐戴着一顶草帽，压低了帽檐，像一条泥鳅，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
“哎，大姐，你知道那姑娘干嘛呢？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她凑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旁边，故意问道。
“谁知道呢，吓死人了。”大婶拍着胸口。
“我可听说了，”姜喜乐神秘兮兮地说，“这叫‘时装’，从国外大城市流行回来的。你看那裤子，咱们这百货商场里根本买不着，只有人家那种大明星才穿得上。”
“是吗？怪不得瞅着是挺洋气的……”
同样的话，姜喜乐换着不同的人，说了十几遍。
谣言，就像病毒一样，在混乱的人群中飞速扩散。
人们的议论焦点，很快从“这个女孩是不是疯了”，变成了“她身上那条裤子到底是什么”。
好奇、鄙夷、羡慕、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百货商场二楼，经理办公室。
陈大伟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抓着窗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楼下的混乱，他看得一清二楚。
“胡闹！简直是胡闹！报警！马上报警，把那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他对着身后的秘书嘶吼。
秘书刚拿起电话，一个售货员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经……经理！不好了！”
“嚷嚷什么！”陈大伟正在气头上。
“好多人……好多人冲进来，问我们有没有楼下那种会发光的裤子卖！把我们柜台都快挤爆了！”
陈大伟一愣。
他再次望向窗外，只见人群中，已经有不少年轻姑娘的眼神变了。
她们不再是看热闹，而是死死地盯着吴娇的裤子，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渴望。
一种巨大的商业直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
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场胡闹，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
而他，正处在风暴的对立面。
就在这时，音乐戛然而止。
吴娇像是收到了指令的机器人，转身，迈开长腿，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走回了小巷，消失不见。
人群炸了。
找不到目标，他们就把所有的热情和疑问，都宣泄到了最近的权威机构——国营百货商场。
“经理！怎么办？再不控制，一楼的玻璃柜台都要被挤碎了！”
陈大伟看着楼下如同潮水般涌入商场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个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输给了那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小保姆。
检测到宿主成功制造大规模社会化‘尴尬与狂热’交织情绪，目标群体覆盖范围超过预期，积分奖励暴击！】
【积分+5000！】
【系统等级提升：小有名气 - 气人大师！】
【解锁新功能：情绪雷达。
可扫描指定区域内人群的宏观情绪波动。】
巷子里，姜喜乐听着脑海中一连串的提示音，满意地笑了。
深夜，阿美的裁缝铺。
平日里冷清的店铺，此刻门缝底下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币和纸条，都是来求购喇叭裤的。
定金收到手软。
姜喜乐清点完最后一笔钱，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沈家。
路过沈知礼那个小小的实验室时，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虽然很轻微，但瞒不过她的眼睛。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门，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