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门上的铁栓，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喜乐姐……”
“别怕。”姜喜乐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照我说的做。”
话音刚落，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就被人从外面“哐哐哐”地砸响了，力道之大，震得铁锈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服装行业协会联合检查！”一个粗哑的男声在门外吼道。
吴娇吓得一哆嗦，求助地望向姜喜乐。
姜喜乐朝她点了点头。
吴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颤抖着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铁门被猛地从外面拽开。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门口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将本就狭窄的仓库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赵三平。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梳着油光锃亮的二八分头，挺着个啤酒肚，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身边，站着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神情倨傲。
这人姜喜乐见过，服装行业协会的秘书，马团团。
两人身后，是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胳膊上都戴着个红袖章，上面印着“协查”两个字，一个个斜着眼，满脸不善。
更远处，还跟着一些看热闹的商贩，甚至连百货商场的陈大伟经理，也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表情复杂地看着这边。
赵三平的目光在仓库里一扫，当他看到地上堆着的那七八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时，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姜喜乐，”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货，“你胆子不小啊，被市场禁了，还敢偷偷摸摸在这里搞交易？”
“赵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喜乐往前一步，挡在吴娇和那些编织袋前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倔强，“我在这里处理我自己的货，碍着谁了？”
“你的货？”马团团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在姜喜乐面前晃了晃，“我们接到举报，你这批货使用的染料严重超标，含有剧毒物质！按照规定，必须全部没收，就地销毁！”
那份所谓的“质量检疫证明”做得有模有样，红章鲜艳，字迹清晰。
周围的商贩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毒？真的假的？”
“哎哟，那可不得了，这裤子要是穿在身上，不得烂腿啊！”
陈大伟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虽然不耻赵三平的为人，但协会的文件摆在这里，程序上似乎无懈可击。
“不可能！”姜喜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声音尖锐地喊道，“我的布料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怎么可能有毒！你们这是污蔑！是血口喷人！”
她一把冲上去，想去抢那份文件，却被旁边两个青年粗暴地推开。
“放开她！”吴娇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却被对方一个凶狠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
姜喜乐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一个编织袋上。
她死死地抱着身下的袋子，头发散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狼。
“你们不能拿走我的货……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你们拿走了，就是要我的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凄惨。
赵三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舒爽到了极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在所有人面前，彻底崩溃，颜面扫地。
“姜喜乐，事到如今，你还嘴硬？”赵三平慢悠悠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证据确凿，由不得你狡辩。识相的，自己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点面子。”
姜喜乐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用一种嘶哑的声音问道：“赵老板，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份文件，是不是只要我签个字，交点罚款，这批货……就能变成‘合格品’了？”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三平身上。
这话里的意思，但凡在社会上混过几天的，都听得懂。
这已经不是检查了，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赵三平没想到她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挑明，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以为这是姜喜乐在服软，在求饶。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弯下腰，凑到姜喜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五千块，一分不能少。交了钱，你的货比谁的都合格。”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眼神里的贪婪和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得意忘形的那一刻，姜喜乐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系统，启动‘心绪镜像’！目标，赵三平！范围，全体围观者！】
【‘心绪镜像’已启动，正在同步目标人物核心情绪……贪婪、恶意、掌控欲……同步完成！】
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感，像油腻的脏水，毫无征兆地泼在了陈大伟心头。
他看着赵三平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那种赤裸裸的、将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丑恶嘴脸，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仅仅是陈大伟，周围其他商贩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看着赵三平，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行业协会的领导，而是一个敲骨吸髓的恶棍。
那种强烈的负面观感，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赵三平的距离。
天平，在无形中开始倾斜。
“我不给！”姜喜乐猛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就是把这些裤子烧了，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赵三平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被一个小丫头当众顶撞，让他感觉颜面尽失。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脸色一沉，对身后的人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货全都搬走！谁敢拦，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那几个小青年早就等不及了，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别碰我的东西！”姜喜乐张开双臂，疯了一样护住那些编织袋。
吴娇也冲了上来，死死地拉住一个青年的胳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一个青年嫌姜喜乐碍事，用力一推，将她推倒在地。
然后他掏出一把小刀，对着一个最大的编织袋狠狠划了下去。
“刺啦——”一声。
结实的编织袋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传说中会发光的、有毒的喇叭裤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从破口里涌出来的，并不是叠放整齐的裤子。
而是一团团、一簇簇，皱巴巴、颜色诡异的……碎布头！
这些碎布头被一种紫黑色的墨水浸泡过，紧紧地黏连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三平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马团团扶了扶眼镜，一脸茫然。
连那几个动手的小青年，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这是什么情况？
裤子呢？
“抢啊，怎么不抢了？”
姜喜乐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绝望和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戏谑的平静。
她走到那个被划破的袋子前，伸手从里面抓出一把黏糊糊的碎布，举到赵三平面前。
“赵老板，马秘书，看清楚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就是你们口中含有剧毒物质的‘裤子’。”
她随手将手里的垃圾扔在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
“这是红星印染厂开具的《废旧物资处理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姜喜乐，负责协助处理该厂积压的废弃边角料及过期墨水，共计三百公斤。”
她将处理单转向众人，白纸黑字，红章鲜艳。
“按照规定，这些工业废料必须拉到指定地点进行销毁。你们服装协会，手伸得可真长啊，连工厂报废的工业垃圾都想抢？”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姜喜乐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赵三平，“你，赵三平，带着你的人，公然抢夺有毒工业废料，还当众向我索贿五千元。我倒想问问，这算不算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赵三平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地上的碎布，又看了看姜喜乐手里的处理单，浑身的血都凉了。
陷阱！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被耍了！
当着全滨城同行的面，被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小保姆耍得团团转！
“你……你……”他指着姜喜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都让开！厂卫科办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神情严肃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队长看了一眼现场，目光锁定在赵三平身上，声音冷得像冰。
“赵三平，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侵占、抢夺工厂管控物资，并进行敲诈勒索。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两个厂卫科的队员上前，一边一个，直接扣住了赵三平的胳膊。
赵三平彻底慌了，他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服装协会的！”
“带走！”队长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冷冷地挥了下手。
赵三平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他那凄厉的喊叫声在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滑稽。
马团团和那几个小青年吓得面如土色，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喜乐。
这个年轻的女孩，从头到尾，就像一个导演，精准地操控着每一个人的情绪和反应，最终将不可一世的赵三平，送进了深渊。
陈大伟站在人群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姜喜乐那张平静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敬畏。
姜喜乐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惊愕的、好奇的、钦佩的脸上扫过。
她走到仓库门口，站在阳光下，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各位想看真正时髦裤子的，明天上午十点，市文化宫广场，不见不散。”
说完，她看也不看地上狼藉的废布，拉着还处在震惊中的吴娇，径直走出了仓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