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阳光下，身后仓库里的闹剧和狼藉，仿佛是上个世纪的旧电影。
吴娇的脑子还是懵的，她紧紧跟着姜喜乐，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喜乐姐……我们，就这么赢了？”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刚才那场面，比戏台子上唱的《铡美案》还刺激，赵三平被拖走时那张扭曲的脸，她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
“赢？”姜喜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才哪到哪儿，好戏还没开场呢。”
吴娇彻底糊涂了。
姜喜乐没再解释，带着她七拐八拐，进了一家藏在小巷子里的文印店。
店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老板是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正埋头刻着蜡纸。
“老板，做个横幅，要最大号的，红底白字。”姜喜乐递过去一张纸条。
老板接过纸条，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念了出来：“被、被封杀的时尚……全城限购九十九条？”他念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姑娘，你这是……”
“照着做就行，要最醒目的那种字体，钱不是问题。”姜喜乐直接拍下几张大团结。
从文印店出来，吴娇看着姜喜乐手里那张收据，感觉自己越来越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喜乐姐，咱们的裤子不是还没卖吗？怎么就限购了？还被封杀？”
“赵三平带着服装协会的人来‘查封’我们的货，这事儿现在估计半个滨城都知道了。”姜喜乐走得不快，声音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你说，这算不算官方认证的‘封杀’？”
吴娇恍然大悟。
“至于限购，”姜喜乐笑了，“越是得不到的，人就越想要。咱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东西好，但是少，想买？得靠抢！”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市文化宫广场。
这里是滨城年轻人最爱聚集的地方，周末尤其热闹。
今天，广场中央却出现了一道极其扎眼的风景线。
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被高高挂在两棵大树之间，上面龙飞凤舞的白色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被封杀的时尚：全城限购九十九条”。
这行字就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封杀？什么东西被封杀了？”
“限购九十九条？吹牛吧，什么金子做的裤子？”
“我好像听说了，昨天红星厂仓库那边闹得挺大，服装协会的赵老板都给抓进去了，就是因为这裤子！”
人群开始聚集，议论声越来越大。
年轻人天生就带着一股叛逆劲儿，“封杀”这个词，非但没让他们害怕，反而勾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人群中，一个挎着海鸥相机、头发烫成卷的年轻男人挤到了最前面。
他是《滨城周刊》的记者小谢，专门跑社会新闻，嗅觉比狗还灵。
他一看这横幅，就知道今天有大新闻。
上午十点整。
就在人群的议论达到顶峰时，一阵狂野的，从未在广场上出现过的音乐猛地炸响！
那是一种强劲的鼓点和刺耳的电吉他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反叛。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滚乐震得一愣。
紧接着，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被黑布罩着的、差不多半人高的球体被推了出来，随着黑布被猛地揭开，那颗球体瞬间爆发出无数道刺眼的、疯狂闪烁的光线！
白光、蓝光、红光……高频交错闪烁，像一颗坠入凡间的迪斯科星球，光影碎片胡乱地切割着空气，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光怪陆离。
沈知礼站在人群后的一个角落，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他用实验室里废弃的射频天线和几个高亮指示灯，加上一个自己焊的脉冲控制器，就搞出了这个八十年代的“蹦迪球”。
他不懂什么叫艺术
“哇——！”人群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就在这片混乱的光影和劲爆的音乐中，吴娇走了出来。
她化着当时最大胆的妆，烈焰红唇，飞扬的眼线。
身上穿着的，正是那条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喇叭裤。
紧绷的腰臀线条，宽大的裤脚随着她的步伐肆意摆动，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每一步都像在宣告一种全新的、不容置疑的自由。
她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表演。
她的眼神高傲，表情张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孩身上所没有的。
在那个魔幻光球的照耀下，在摇滚乐的轰鸣中，吴娇和她身上的喇叭裤，构成了一幅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它新潮、大胆、甚至有点“出格”。
但它该死的好看！
人群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场前所未有的“时装秀”震撼了。
小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咔嚓”作响
“九十九条！今天只卖九十九条！二十块钱一条，先到先得！”姜喜乐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喇叭响彻全场。
“我要一条！”一个胆大的青年第一个吼了出来。
“给我留一条！这是我的钱！”
“别挤！我先来的！”
人群疯了。
之前还对二十块钱一条的“天价”裤子嗤之以鼻的人们，此刻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前挤。
那不是裤子，那是潮流，是被“封杀”的禁果，是能让自己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通行证。
站在人群外围的陈大伟，百货商场的经理，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亲眼看着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的确良”布料，就因为换了个剪裁，换了个出场方式，价格翻了三倍不止，还被人当成宝贝一样疯抢。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全都他妈的疯了！
但这个疯，是金钱的“疯”！
不到半小时，九十九条裤子被抢购一空。
没抢到的人唉声叹气，抢到的人则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高高举着手里的战利品。
姜喜乐数着手里厚厚一沓大团结，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姜小姐！”陈大伟分开人群，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观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和热切，“姜小姐，谈谈？”
十分钟后，广场旁边的国营冷饮店。
陈大伟将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推到姜喜乐面前。
“五百条，”他伸出五个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我全要了。这是三千块的预付款，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就签。以后你的货，我们百货商场包销！”
他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个姜喜乐卖的根本不是裤子，是潮流，是年轻人心里那股子躁动。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姜喜乐看都没看合同，直接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陈经理。”
拿着滚烫的三千块预付款，姜喜乐第一时间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系统，全部存入。】
检测到宿主单次入账金额超过一千元，触发‘资本跃迁’卡片奖励！】
【奖励：账户余额乘以三倍！】
【当前系统账户余额：3345元 x 3 = 10035元！】
【恭喜宿主，个人资产首次突破万元大关，达成‘万元户’成就！
系统评定：本次营销事件已造成行业级影响，奖励积分5000点！】
【当前等级：气人大师（8500/10000）】
一万块！
饶是姜喜乐，在看到这个数字时，心脏也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在人均月工资几十块的1985年，这笔钱，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沈知礼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姜喜乐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工作台上，推到沈知礼面前。
“拿着，这里面是八千块，足够你把原型机做到最好了。”
沈知礼看着那包钱，没有立刻去碰，只是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姜喜乐脸上，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笔钱对她意味着什么。
“剩下的呢？”他问。
“我留了两千备用，够了。”姜喜乐说得云淡风轻。
沈知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拉开了帆布包的拉链。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窗外的一点异常。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姜喜乐也跟了过去。
只见实验室那扇紧闭的玻璃窗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某种胶体，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卡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哑光的、不祥的质感。
更让人心悸的是，卡片的正中央，用暗金色烙印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徽章图案。
那是一个由齿轮和麦穗交织缠绕的标志，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的冰冷与威严。
沈知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伸出手指，缓缓地，触向了那枚冰冷的徽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