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的酸涩在舌尖一闪而过,姜喜乐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合作?”她笑了,笑意却没到眼睛里,“徐总监刚才还说,我们这破作坊的东西,一块钱都不值。怎么,现在又愿意出双倍价钱了?”
她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包厢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几个耳光。
一直没说话的赵总站了出来,脸上堆着笑,打着圆场:“姜小姐,年轻人嘛,说话冲动。徐总监也是爱才心切。这样,我做主,公开测试,就在三天后,市文化宫广场。要是沈先生的技术真的过硬,我们鼎盛绝不亏待人才!”
他这话,看似给了台阶,实则是把沈知礼架在了火上烤。
三天时间,公开测试,面对整个滨城的眼睛。
成了,是鼎盛科技慧眼识珠。
败了,沈知礼就成了个哗众取宠的骗子,身败名裂。
“好。”没等姜喜乐再开口,沈知礼已经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总,“三天后,文化宫见。”
三天后的市文化宫广场,人山人海。
鼎盛科技财大气粗,不仅拉来了横幅,还请了《滨城周刊》的李记者做全程记录。
高台上,一张长桌,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盒子,正是“蜂鸟”的原型机。
沈知礼站在机器旁,神情专注,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姜喜乐则抱着手臂站在台下,像个普通的围观群众。
“赵总,都安排好了?”徐明凑到赵国富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赵国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电工服的男人。
“测试开始!”主持人一声高喊。
沈知礼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原型机的启动开关。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机器面板上的几盏指示灯依次亮起,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一道清晰的数据流,出现在与之连接的示波器屏幕上。
台下懂行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信号好稳定!”
“这响应速度……比市面上的传呼机快多了!”
徐明看着那平滑的波形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朝台下那个电工,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下拉手势。
下一秒。
整个高台的灯光、扩音器,连同示波器的屏幕,瞬间全部熄灭。
广场陷入一片黑暗和哗然。
“停电了?”
“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
徐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台原型机。
断了电,任何电子设备都只是一堆废铁!
然而,在那片黑暗中,原型机面板上的几盏绿色指示灯,依旧亮着。
稳定,明亮,像黑夜里的几颗星辰。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
灯光依旧亮着。
台下的骚动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备用电源!他这台机器有独立的备用电源!”有人惊呼出声。
徐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暴怒。
他几步冲到台边,对着那个伪装成电工的手下低声咆哮:“废物!我让你拉总闸!你怎么搞的!”
那个手下吓得脸都白了:“徐……徐总,我拉的就是总闸啊!整个广场的电都停了!”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小,但站在旁边的李记者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台上,应急照明灯被打开。
沈知礼始终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三十分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原型机上的指示灯依然稳定地亮着。
测试结果,不言而喻。
徐明彻底慌了,他指着依旧在运行的机器,对着李记者的镜头大声辩解:“这……这不可能!他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这不科学!”
姜喜乐在台下,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系统默念。
【系统,启动‘逻辑塌陷’!目标,徐明!】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徐明。
他指着沈知礼,情绪激动地吼道:“我们鼎盛科技技术储备雄厚,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投机取巧的东西!我们之所以关注他,完全是出于对后辈的爱护,因为……因为我们公司内部,就非常缺乏这种底层核心技术的创新!”
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连赵国富的脸都绿了。
徐明自己也愣住了,他想解释,却越说越乱:“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有技术,但……但他的技术能作为很好的补充!我们截下他从香江订的材料,也是为了帮他测试供应链的稳定性!这都是为了他好!”
“轰——”
人群彻底炸了锅。
“流氓啊!抢东西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鼎盛科技也太霸道了!这是行业霸凌!”
“记者同志!你可得把这事全都写出来!”
李记者的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将徐明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和他身边赵国富铁青的脸色,全都拍了下来。
赵国富知道,再不挽救,鼎盛科技的声誉就全完了。
他一把推开还在胡言乱语的徐明,快步走到台上,对着话筒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这完全是个误会!是我公司内部管理不严,出了徐明这样的害群之马!”他义正言辞,“我代表鼎盛科技,向沈知礼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完,他转向沈知礼,态度诚恳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沈先生,你的技术,我们认可了!之前那份不平等的合同,我们立刻作废!”
说着,他真的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技术自愿归属声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拉”一声,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中,姜喜乐走上台,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新协议,递到了赵国富面前。
“赵总,既然要道歉,总得有点诚意吧?”
协议很简单,只要求鼎盛科技为之前的侵权行为和不正当竞争手段,支付一笔“技术顾问费”。
赵国富看着协议上“五万元”的字样,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在数百双眼睛和记者的镜头下,他没有选择。
他咬着牙,签了字,并当场从支票本上撕下一张,写上了五万的金额,递给了沈知礼。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深夜,喧嚣散去。
实验室里,姜喜乐正在帮着收拾散乱的工具。
沈知礼抱着那张五万元的支票,坐在角落里,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
姜喜乐拿起那张被遗忘在桌角的黑色卡片,那是鼎盛科技最初送来的“最后通牒”。
她习惯性地用指甲抠了抠卡片的边缘,忽然感觉手感不对。
这卡片似乎是两层粘合起来的。
她心中一动,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薄薄的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卡片的边缘划开。
卡片被分成了两半。
夹层里,没有纸条,只有一行用针尖刻出来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
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仓促间留下。
“阁楼,你父亲的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