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礼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血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即将噬人的野兽。
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合同条款,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我要去找赵国鼎!”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嘶哑变形,“我要让他把吞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然后呢?”姜喜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冲动的火焰。
“你拿着一份无法在公开场合验证的孤证,去闯一个老狐狸的办公室?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这份证据一起消失。你父亲的悲剧,你想再演一遍?”
他回头看着姜喜乐,那个明明还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女孩,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证据是真的,但它见不得光。”姜喜乐靠在行军床上,慢慢坐直了身体,“至少,现在还不能。我们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能把这份证据和赵国鼎联系起来,并且愿意在镜头前指证他的人。”
“谁?”沈知礼脱口而出。
“陈工。”姜喜乐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陈工,那个总是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口口声声念着他父亲旧情的老技术员。
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止一次给他送来饭菜和零件的“陈叔”。
“不可能。”他断然否决,“陈叔是我父亲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最了解你的人,伤你才最深。”姜喜乐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指了指那台老旧的读卡器,“把磁盘退出来,找个空磁盘盒装好。然后,你拿着这个盒子,我们从这里出去。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只要表现出两件事就够了——愤怒,和急于离开。”
沈知礼不理解,但他看着姜喜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胸中的怒火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强行压了下去。
他沉默地按照她的指示,将那枚至关重要的磁盘小心翼翼地退出,然后放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磁盘盒里,紧紧攥在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内操作室。
外面的主实验室里,徐明总监正指挥着技术员勘查现场,记录损失。
看到他们出来,徐明迎了上来:“沈工,你没事吧?这位是?”
“我没事。”沈知礼的声音冷硬得像铁块,他看都没看徐明,径直朝门口走去,“我要离开这里。”
“沈工,现在情况复杂,你最好还是……”
“让开!”沈知礼低吼一声,攥着磁盘盒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这副样子,完美符合一个刚刚得知惊天秘密、急于找人算账的受害者形象。
徐明被他身上的煞气惊得退了一步,没再阻拦。
姜喜乐跟在沈知礼身后,步履还有些虚浮,她经过一个实验台时,看似无意地对角落里一个正埋头收拾仪器的身影说了一句:“陈工,沈工他情绪不太好,你帮忙看着点,别让他做傻事。”
那个身影猛地一僵。
陈工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和惊惶的老脸。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知道了,我……我会的。”
他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黏在了沈知礼手中那个灰色的磁盘盒上。
姜喜乐将他一瞬间的贪婪和恐惧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鱼儿,上钩了。
沈知礼和姜喜乐并没有直接离开科研楼,而是在一楼的走廊里放慢了脚步,像是在争执着什么。
“……现在不能去!你这是自投罗网!”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沈知礼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消防栓后面,竖着耳朵偷听。
“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从长计议!”姜喜乐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偷听者听清,“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跟我来。”
她说着,拉着沈知礼就往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是通往地下设备间的方向,偏僻,且人迹罕至。
消防栓后的陈工,心脏怦怦直跳。
他悄悄探出头,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赵总的死命令还在耳边,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那枚磁盘,或者毁掉它。
拐角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只有一扇厚重的铅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高精密仪器密封测试室-03。
姜喜乐刷开门禁,拉着沈知礼走了进去,门没有立刻关上,像是故意留了一道缝。
陈工贴着墙壁,像只老鼠一样溜了过去。
他从门缝里看到,那个小保姆正指挥着沈知礼,似乎想把那个磁盘盒塞进一台老化测试仪的机箱里。
就是现在!
“沈工!你们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他一边喊着,一边反手去按门边的闭锁按钮。
他想把门从里面锁死,来一出瓮中捉鳖。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钮,身后的姜喜乐却比他更快。
她不是去关门,而是从门外,将那扇厚重的铅门“砰”的一声彻底合上,并且启动了外部的紧急锁定程序。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让陈工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过头,正对上姜喜乐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观察窗,投来的冰冷眼神。
“你……”陈工意识到不对,他放弃了锁门,转身就朝沈知礼扑去,目标直指他手中的磁盘盒。
可就在他扑出去的瞬间,房间的四个角落,天花板上的几个不起眼的喷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急促的“呲呲”声。
一股股浓郁的白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喷头中狂涌而出!
那不是水,而是极度低温的液氮干冰雾。
短短两三秒内,整个密封测试室就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白烟雾彻底吞噬。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吸入一口,肺里都像是结了冰。
“咳咳!这是什么?!”陈工被呛得连连后退,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感觉到,沈知礼的气息已经从他面前消失了。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场景,太像……太像煤气泄漏了!
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墙壁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传出的,是姜喜乐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机器般冷酷的声音。
“警告。密封测试室-03,检测到不明高浓度气体泄漏。氧气浓度低于百分之十五,正在急速下降。”
陈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排空程序启动倒计时,六十秒。倒计时结束,室内所有气体将被抽入真空处理系统。重复,排空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十九,五十八……”
真空处理!
那意味着,六十秒后,这个房间里将不会有任何空气!
他会被活活憋死!
“不!不是我!救命啊!”陈工彻底崩溃了,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浓雾里乱撞,什么磁盘,什么任务,全都被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冲得一干二净。
“救命!开门!开门啊!”他疯了一样拍打着厚重的铅门,但那扇门纹丝不动。
“……三十五,三十四……”
冰冷的倒计时,像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他的心尖上。
“你想活命吗?”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姜喜乐本人那清晰而又冷漠的问话。
“想!我想活!求求你,放我出去!”陈工涕泪横流,跪倒在地,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拼命磕头。
“很好。”姜喜乐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语调,“看到你正前方墙上的那个红色摄像镜头了吗?对着它,把你所有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说得让我满意,我就停下倒计时。”
陈工猛地抬头,在弥漫的白雾中,果然看到了墙角那一闪一闪的红色指示灯。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我说!我全都说!”他连滚带爬地跪到镜头正下方,像是对着神明忏悔。
“是赵总!是鼎盛科技的赵国鼎指使我干的!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盯着沈知礼,想办法拿到他父亲留下的那枚加密磁盘!”
“刘副厂长也是他的人!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就是为了抢走磁盘,毁掉证据!”
“当年沈工父亲的专利……也是赵国鼎用卑鄙的手段骗走的!他伪造了合同,只用了一点点钱,就拿走了价值上亿的核心技术!”
陈工的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垮塌,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肮脏秘密,对着镜头和盘托出,生怕说慢了一个字,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就会走到尽头。
监控室内,沈知礼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丑态百出的身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录像机的磁带,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浓雾中,陈工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哀求着。
忽然,他身子一软,一股恶臭瞬间在密封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在极度的恐惧和精神压力下,他失禁了。
【来自陈工的极致恐惧+8000!】
【来自陈工的羞耻怨毒+5000!】
【负面情绪能量达到阈值,系统开始升级……】
【恭喜宿主,晋升等级:气人大师!】
姜喜乐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她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一摊烂泥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与此同时,鼎盛科技的顶层办公室里。
赵总正戴着耳机,监听着从陈工领口一枚微型窃听器里传回的声音。
当他听到“煤气泄漏”和“排空倒计时”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也想骗他?
可当他听到陈工那一声声泣血的指控和全盘托出的秘密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摘下耳机,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被耍了。
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保姆,竟然设下了这么一个请君入瓮的毒计。
赵总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那栋独立的科研楼,眼中杀机毕露。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计划有变,”赵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启动B方案。把三号实验室……处理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