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阴冷、果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嘟——”
通话切断。
赵总将话筒轻轻放回原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然而,就在他放下电话的第三秒,监控室里的沈知礼和姜喜乐同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劣质香薰和化学助燃剂的刺鼻气味,正从天花板的中央空调通风口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不对劲。”姜喜乐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知礼也反应了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用力拉了一下那扇厚重的铅门。
纹丝不动。
“被锁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慌。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传来“哗啦啦”的液体泼洒声,紧接着,浓烈的汽油味透过门缝钻了进来,霸道地驱散了之前那股奇怪的香气。
这是要把他们活活烧死在这里!
“别慌!”姜喜乐低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越是危急的时刻,她的大脑就越是冷静。
【感官过敏】能力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被催发到了极致。
在她眼里,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扭曲。
通风口下方,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热流正在汇聚,像一条条烧红的铁蛇,缓缓盘踞。
她甚至能“看”到哪一块地砖的温度正在异常升高,哪一根电线的胶皮即将融化。
浓烟已经开始从通风口滚滚涌出,黑色的烟雾像有生命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扑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咳咳!”沈知礼被呛得连连后退,眼睛都睁不开了。
“去那边!”姜喜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向房间的西南角。
那是她感知中,目前温度最低、空气最安全的地方。
“原型机!”沈知礼猛地挣脱她,转身就要冲回烟雾弥漫的实验台,“我的东西还在那里!”
“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姜喜乐吼道。
“一样重要!”沈知礼的回答斩钉截铁,双眼因为缺氧和愤怒而布满血丝。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也是他全部的心血。
姜喜乐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犟种模样,知道劝不动了。
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听我指挥,还有机会!”
她不再废话,脑中飞速计算着热流的走向和烟雾的浓度。
“蹲下!贴着地面爬过去!别碰中间那张桌子的金属桌腿!”
“左手边第三个工具箱,拿十字螺丝刀!快!”
“拆主板!别管外壳!只要核心的那一块!”
她的指令又快又急,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沈知礼对机械的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
尽管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但他还是凭借本能和姜喜乐精准的指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那台孤零零躺在实验台上的原型机。
高温已经让机壳有些烫手。
他毫不犹豫,用袖子垫着手,飞快地卸下螺丝,撬开了外壳。
一块集成了无数精密元件、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核心主板,暴露在空气中。
“找到那块灰色的布!”姜喜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知礼回头,看到姜喜乐已经从一个消防柜里扯出了一大块厚实的石棉阻燃布。
他抓过主板,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石棉布中央,像包裹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将它紧紧缠绕起来。
“塞进你背后的工具箱里!那个箱子是加厚的!”姜喜乐再次下令。
沈知礼依言照做,将包裹好的主板稳稳地塞进了自己随身背着的一个军绿色帆布工具箱里,拉上了拉链。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门口的方向腾起了一股巨大的火球!
汽油被点燃了!
炽热的火浪隔着铅门都能感觉到,将门板烧得通红。
浓烟变得更加肆虐,整个房间的温度急速攀升。
门,是出不去了。
“窗户!”沈知礼看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离地约两米高的小窗,是用来观察外部设备的。
但那扇窗户,用的是钢化防爆玻璃。
“没用的,根本砸不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姜喜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形如手电筒的金属管,对准了那扇窗户。
【兑换成功:强效破窗器。积分-3000。】
姜喜乐没有丝毫犹豫,将金属管的顶端死死抵在玻璃的角落,按下了尾部的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而尖锐的“咔嚓”声。
坚固的钢化玻璃上,以那个触点为中心,瞬间绽开了一张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下一秒,“哗啦——”
整块玻璃碎裂成无数没有尖角的颗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一个通往外界的生命通道,被强行打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两人贪婪地呼吸着,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你先上!”姜喜乐指着窗外。
窗外正对着科研楼后院的一处大型垃圾堆,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泡沫,是个天然的缓冲垫。
“我……”沈知礼看着两米多的高度,有些犹豫。
“别废话!火上来了!”姜喜乐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火焰已经开始顺着通风管道的边缘蔓延。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墙角的干冰灭火器上。
她拖着沉重的罐子,对准窗口下方和墙壁,猛地按下了压把。
“呲——”
白色的干冰气雾喷涌而出,瞬间在墙壁和窗口下方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灼热的空气被暂时逼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低温安全区。
“跳!”
沈知礼不再犹豫,他背着沉重的工具箱,双手扒住窗沿,用力一蹬,翻身跃了出去,准确地落入了下方柔软的垃圾堆里。
姜喜乐紧随其后,她刚爬上窗台,准备往下跳,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远处的一幕。
院子的尽头,一辆黑色的吉普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门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车身,手里夹着一根烟,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是赵总!
他正隔着遥远的距离,冷漠地、像看一场戏一样,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姜喜乐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从她脑海里窜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纵身一跃。
但在半空中,她的姿势却变得极其怪异,不再是保护性的蜷缩,而是刻意伸展了四肢。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她重重地摔在垃圾堆的边缘,身体反弹了一下,滚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只有一丝血迹从她的额角缓缓流下。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刚刚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的沈知礼都看傻了。
“喜乐!”他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但也就在这一刻,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外面放火的保安队长,小王。
他显然也看到了姜喜乐“惨死”的模样,一边跑还一边对着领口的对讲机汇报:“赵总,那个女的摔下来了!好像……好像摔死了!”
沈知礼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止住脚步,迅速躲到垃圾堆的另一侧,只露出一双眼睛,同时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小王跑到姜喜乐“尸体”旁,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探向她的鼻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姜喜乐脸颊的瞬间,那个“死去”的女孩,眼睛猛地睁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呃!”小王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来。
“是……是赵总……”姜喜乐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把你们引开……把东西拿到手……就……”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却恰好能让一旁偷录的沈知礼听得一清二楚。
小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知道姜喜乐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没死!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纤细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着他。
远处,吉普车旁的赵总显然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不知道姜喜乐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她死而复生,看到了她抓住了小王。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
这个局,出了岔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烟头狠狠丢在地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油门,黑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几乎在同时,姜喜乐松开了手,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小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着远处消失的车尾灯,又看了看地上不知死活的姜喜乐和不远处脸色阴沉的沈知礼,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弃子。
凄厉的消防警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现场。
当晚,一则由南华市电子工业协会发布的行业内部声明,通过传真和电话,迅速传达到了所有电子元器件供应商的办公桌上。
声明中,鼎盛科技对旗下外聘实验室发生的火灾事故表示沉痛哀悼,并严厉谴责了实验室负责人沈知礼,因违规进行高危实验,罔顾安全条例,最终引发爆炸的恶劣行径。
声明的最后,附上了一条措辞强硬的通告:鉴于沈知礼的严重失信行为,协会内所有成员单位,即日起,将全面切断对其个人及相关项目的一切电子元器件合法供应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