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口那玩意儿,简直就像是被谁随手一撕的破布,就那么“哗啦”一下,把陈平安给吐了出来。
他可没半分潇洒,整个人就跟一袋子烂泥似的,带着股子从天而降的重力加速度,‘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登仙台那一片破败得不成样子的废墟上。
哎哟,我的老腰!
他心里头嗷了一嗓子,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这登仙台,说得好听是仙家遗迹,可现在瞧着,除了断裂的石碑、塌陷的祭坛,还有那些不知是哪个年代的碎砖烂瓦,简直跟个被拆了一半的危房工地没两样。
他躺在那儿,后背硌得生疼,浑身骨头架子都像是被人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连动弹一下都觉得是种奢侈。
那股子脱力感,就跟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把他淹没,让他连骂娘的力气都快没了。
系统那孙子,偏偏还在这时候来个“冷却期”,让他感觉自己就跟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副架子,却连挠人的本事都没了。
这他娘的,还不如直接把我扔回井里头呢,至少水软和点儿。
他心里愤愤地想着,眼皮子都懒得睁开。
可还没等他那股子自怨自艾劲儿过去呢,一股子带着点儿焦糊味的微风,‘呼啦’一下就扑到了他胸口。
紧接着,一股子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带着点儿酥麻,又带着点儿……嗯,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啄理着。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就瞧见那只半血肉半数据流的青鸾鸟,正‘咕咕’地扇动着翅膀,把自己那半边血肉的喙,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胸口,轻轻啄着他身上那几处新添的擦伤。
这鸟啊,平日里神神叨秘的,可这会儿倒是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柔情。
可那温柔啊,还没在他心里头多留一秒呢,青鸾鸟那另一半数据流的身躯,却跟个坏掉的信号灯似的,‘兹拉兹拉’地闪烁起来,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行行冰冷冷的字眼:“警告……追捕程序启动。”
陈平安的嘴巴微微张了张,想骂,可又觉得没力气。
好家伙,真是刚从狼窝里跳出来,就掉进虎穴里了!
他这辈子,大概就是个被追着跑的命吧。
他深吸一口一口气,那股子混合着尘土、草腥和不知名焦糊味儿的空气,直冲脑门,呛得他‘咳咳’几声。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跟条被晒干的咸鱼似的,一点一点地从碎石堆里挪动起来。
那腿啊,软得跟面条似的,每一步都带着股子打摆子的颤巍。
好不容易,他才勉强撑着一块断裂的石碑,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子。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呢,头顶那片原本还算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就跟被人用刀子给划开了一道口子似的,‘嘶啦’一声,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紫色的缝隙!
那缝啊,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里头雷云翻涌,电光‘噼里啪啦’地乱窜,就跟谁在天上打翻了染缸似的,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最要命的是,那雷云深处,仿佛藏着一只无形却又无所不在的巨眼,正带着股子冰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死死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种感觉,就跟被什么洪荒猛兽给盯上了一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好家伙,这阵仗……刚逃出来就要补刀?”他咧了咧嘴,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那笑容啊,比哭还难看,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奈。
这天道,还真是赶尽杀绝啊!
一点儿活路都不给。
就在他心里头直发毛的时候,眼前那片被登仙台废墟笼罩的浓雾,突然就那么缓缓地,朝两边散开了。
雾气里头,一道纤细却又挺拔的身影,就那么不急不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那把长剑的剑尖,就那么轻轻地,划过地上的碎石,留下一道蜿蜒的银色痕迹,透着股子清冷,又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玄璃。
她穿着一袭素净的黑衣,银发赤瞳,依旧是那副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模样。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陈平安和那道紫色天缝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天堑,又仿佛一块坚不可摧的盾牌。
可她嘴里吐出来的,却半点儿安慰的意思都没有。
“你惹了不该惹的东西。”她的声音,清冷得就像冰雪初融时那第一滴水,带着股子不带丝毫感情的陈述,却又让人觉得,嗯,怎么说呢,像是带着点儿,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丝的……担忧?
陈平安听了这话,心里头直发堵。
他妈的,还用你说?
老子能不知道吗?
可嘴上啊,还得强撑着那股子江湖骗子的油滑劲儿。
他想学着平时那副潇洒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结果脚下那团软得跟棉花似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一个趔趄,他差点没直接一屁股坐回地上。
“咳咳……”他硬生生稳住身形,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那股子狼狈,“咳咳……玄姑娘,这话可就言重了。天地有灵,自有公断。我陈平安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虚,可脸上还得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玄璃那双冰冷的赤瞳,就那么侧过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啊,简直能把人给冻成冰棍。
“你现在连推演都没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个清清冷冷的样子,可这话里头,却带着一股子直击他要害的锐利,“凭什么跟它斗?”
陈平安听了,心里头咯噔一下,那滋味儿,简直跟被人往伤口上撒盐似的。
妈的,这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他陈平安是谁啊?
街头神棍,靠的就是嘴皮子混饭吃!
没金手指又怎么了?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啊,有点儿痞,有点儿坏,又掺杂着那么一点儿,属于他陈平安的,宁死不屈的倔劲儿。
“凭我说的话,还有人愿意信!”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每个字都跟铁钉似的,狠狠地敲在虚空之中,发出咚咚的回响。
这,就是他陈平安的底气,也是他能把天道都忽悠瘸了的根本!
话音刚落,那登仙台废墟下方,原本还一片死寂的迷雾里,突然就传来一阵阵稚嫩的童音。
紧接着,小豆儿那小小的身影,就那么带着一群七八岁的孩童,从雾里头钻了出来。
这些小萝卜头啊,一个个小脸儿上都带着点儿脏兮兮的泥巴,可眼睛里头,却都透着股子说不出的亮光。
他们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纸灯笼。
那些灯笼,瞧着简朴得很,可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的字儿,却带着凡人最朴素的希望和信任——“陈半仙说过我能活到八十”、“陈半仙说我爹娘会回来”、“陈半仙说我家牛会生双胞胎”……一句句,带着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又带着一股子,对陈平安近乎盲目的信任。
小豆儿这机灵鬼,一瞧见陈平安,那小脸上立刻就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用力挥了挥手里的灯笼,大声喊道:“陈半仙!我们来啦!”
他话音刚落,所有的孩子,就那么齐刷刷地,拿起手里的火折子,点燃了各自的纸灯笼。
‘哧啦’一声,微弱却又坚定的火光,瞬间就映照了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夜空。
那点点光芒,在这片残破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人间落日镇的城隍庙里,那破香炉底儿,土地公那老头儿的虚影,此刻可是抖得比筛糠还厉害。
他那秃了毛的笔尖,在虚空中颤颤巍巍地书写着,嘴里头,反反复复地低诵着一句古老而又庄严的咒语:“信者不惧,惧者不存……”他的声音很轻,可却带着一股子,能穿透山川河流的坚定。
仿佛是为了响应土地公的低语,也仿佛是为了回应陈平安那句“有人信”,就在那刹那间,所有被孩童们点燃的纸灯笼,竟然就那么齐刷刷地,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腾空而起!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纸糊玩意儿,而是活了过来似的,在夜空中飞舞盘旋,化作点点萤火,带着凡人最纯粹的信念和愿望,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流。
这些光流啊,就像是被谁硬生生编织起来似的,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又无比坚韧的屏障。
那屏障,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暖意,就那么巧合地,又无比精准地,暂时遮蔽了天穹之上那道紫色缝隙里,那只正在虎视眈眈的无形之眼。
一时间,天空的压迫感,竟是减轻了几分。
陈平安瞧着这一幕,心头猛地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觉得喉头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啊,忽悠过的人多了去了,可真情实意地,被人这么无条件信任的,却是少之又少。
他心里头,那股子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竟是被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给冲散了。
他缓缓地,靠坐在旁边一块断裂的石碑旁。
那石碑啊,瞧着也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
他从怀里头摸索出一根炭笔,在地上,就那么随意地,开始画起圈圈。
嘴里头,还不忘念念有词地瞎编着什么:“阳遁九局,阴遁六门……嗯,甲子戊,庚申辛,辛壬癸……”他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根本没什么依据,可脸上还得装得跟真事儿似的,时不时还皱皱眉,仿佛在进行什么深奥的推演。
青鸾鸟就那么停在他肩头,那颗半血肉半数据流的脑袋,歪了歪,仿佛在认真听他这番‘高深莫测’的瞎扯。
可它听着听着,那双眼睛突然就动了一下,紧接着,猛地展翅,‘嗖’地一声,就朝东南角的一片废墟扑了过去!
‘哗啦’一声,它那利爪,就那么精准地,从一片被杂草覆盖的碎石堆里,刨出了一枚埋藏已久的,锈迹斑斑的铜铃!
那铜铃啊,瞧着有些年头了,上面还带着点儿泥土气息,可一拿出来,就发出‘叮铃铃’一声轻响,带着股子古老又厚重的韵味。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玩意儿,不正是当年千面叟那老狐狸,用来预警的法器吗?
这厮,竟然把这玩意儿埋在这儿了!
他眼睛猛地一亮,心里头那股子惊喜劲儿啊,简直要冲破天际了!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马就跟找到了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似的,一把夺过铜铃,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立刻,那张嘴巴啊,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改口了!
“咳咳……原来如此!此乃天意啊!”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指着那铜铃,又指了指东南角,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生门在寅,寅属虎,虎藏洞,洞……该走狗洞!”陈平安这话一出口,玄璃那眉心,简直就跟被谁用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似的,微微皱了起来。
“狗洞?”她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可那尾音里,却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她那眼神啊,简直能把陈平安从头到脚扫描个遍,仿佛在确认这人是不是疯了。
陈平安可不管那么多,他这会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硬着头皮瞎掰到底。
他用力一点头,那动作,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他不是在胡说八道,而是在宣读什么上古天机。
“对,就是那个!城西,粪池下面那条!嘿,玄姑娘,你可别小瞧了这玩意儿,大道至简,反者道之动。这世间啊,越是污秽不堪之处,往往越藏着那么点儿,连天道都懒得瞧一眼的生机!”他嘴皮子一溜,连“反者道之动”这种高深莫测的词儿都拽出来了,就差没把“此乃天意”四个大字刻在自己脑门儿上。
玄璃沉默了,那双赤瞳在他脸上定格了两息,仿佛在极力辨别他话语里的真伪。
可她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啊,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
她手腕一抖,长剑‘铿锵’一声,干脆利落地收回鞘中,那动作,透着股子决绝,又带着那么点儿,对未知的无奈。
“带路。”她的声音,依旧是简短而清冽,可那语气里,却分明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妥协。
于是乎,这群人,不,是三人一鸟一神,就那么带着一股子狼狈又古怪的架势,匆匆忙忙地,朝城西的方向奔去了。
青鸾鸟在前面扑棱着翅膀,小豆儿和一群孩子抱着灯笼紧随其后,土地公的虚影在香炉里抖啊抖的,而陈平安,则是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指挥着方向,活脱脱一个领着“仙家队伍”去钻狗洞的街头神棍。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那片被紫色雷云遮蔽的深处,一双沉寂了许久的金色竖瞳,此刻却缓缓地,带着一股子冰冷而浩瀚的威压,彻底睁开了。
瞳孔深处,古老而晦涩的碑文虚影,带着金色的光晕,缓缓浮现,继而,几个新字,就那么带着不可逆转的命运气息,悄无声息地刻印其上:“异常个体标记完成,清除协议:明日午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