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白衣队伍停下了脚步,灯光也跟着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道幽暗的裂缝,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安静地躺在他们脚下。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这感觉,简直比大夏天突然掉进冰窟窿还刺激。
他可没心思跟这些个鬼东西玩什么“兄弟重逢”的戏码。
他眯着眼,瞧着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又透着股子死气的玩意儿,心头直冒火。
这天道,还真是够了,连他这张老脸都不放过,直接搞出个山寨货来恶心他。
“我不当什么清道夫!”他一字一顿,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嗓子有点哑,可那股子不驯的劲儿,却像是要冲破这片死寂。
脚下那块沾着泥土的【土路通行令】立刻热得发烫,像是被点燃了似的,一股子莫名的力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可天道这孙子,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金桥崩裂的余波还没彻底散去呢,人间那些个破城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他娘的,跟雨后春笋似的,噌噌噌地冒出了七座黑黢黢的石碑。
这些碑啊,立得歪七扭八的,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仿佛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手,死死地抓着这片大地。
而最让陈平安心里头膈应的,是那碑文。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刻字儿,都是律心僧那个老瞎子,用他自己心头血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血色浸透了石碑,瞧着就阴森森的,上头第一行大字,就像是天道直接给他判了刑似的:“蛊惑民心者,当受万民唾弃!”
“呸!”陈平安心里头暗骂了一声,嘴巴却没动。
他瞧着这玩意儿,只觉得一股子气血直冲脑门。
蛊惑民心?
老子哪有那个闲工夫去蛊惑谁啊?
还不是你们自己,屁大点事儿都想找个“半仙”算算?
这锅,甩得还真他娘的顺手!
城里头,那些个原本热热闹闹的街市,此刻也变得死气沉沉的。
百姓们围在那些罪碑前,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时不时还指着碑文,对着陈平安的方向,窃窃私语。
那些个曾经对“陈半仙”深信不疑的,此刻也跟躲瘟疫似的,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哎,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啊,陈平安心里头感叹着,却也没觉得多意外。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
说变脸就变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那第一块罪碑前,一个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小豆儿这孩子,此刻正“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石砖上。
他那张瘦巴巴的小脸,此刻显得更加苍白了,嘴里头,还念念叨叨地,念着一些个陈平安听不懂的经文。
瞧着那虔诚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真成了什么小和尚呢。
可陈平安知道,这孩子,鬼精鬼精的。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小豆儿那双小小的指尖,正悄悄地,将一张卷成细条的纸片,趁着假装扫碑的功夫,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石碑底部那条不起眼的裂缝里。
那纸片,薄得几乎透明,带着一股子陈平安熟悉的,淡淡的、属于凡人的气息。
那是他娘亲留下的遗信,对这孩子来说,比什么都金贵。
这孩子啊,嘴上说着赎罪,心里头可明白着呢,这是在给老子通风报信呢!
陈平安心里头一暖,却又有些替这孩子感到憋屈,小小年纪,就得学着在夹缝里求生。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啾——!”
是青鸾鸟!
它那翠绿的身影,就像一道闪电似的,猛地掠过第一块罪碑的顶端。
它那半数据流构成的身躯,此刻就像一块坏掉的屏幕,突然闪过一行血红的大字,那字儿啊,冷冰冰的,简直能冻住人的灵魂:“检测到规则级绑定——天道账簿已登记‘陈平安’为清算目标。”
陈平安心里头咯噔一下,娘的,这不就是死亡通知书吗?
还天道账簿,真把自己当个会计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混合着泥土和石灰,又夹杂着一丝丝腐朽气息的空气,直冲脑门。
这回,是真的要跟这狗屁天道,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了!
他这“半仙”的牌子,可不能就这么砸了!
他缓缓地,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头直发毛的从容,拄着他那根破破烂烂的木杖,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第一块罪碑下。
那木杖啊,瞧着就跟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似的,可此刻,却像是成了他唯一的,嗯,好像是那么点儿,能支撑他站稳脚跟的,坚实之物。
他从怀里头,慢悠悠地,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行大字:“半仙代写悔过书,包天道满意,不满意退功德。”这布幡啊,迎风招展,瞧着就透着股子,嗯,怎么说呢,就是那么个,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滑稽。
“哎哟喂,这陈半仙,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挣钱呢!”
“可不是嘛,这下好了,直接被天道给‘点名’了,看他还能咋忽悠!”
路边围观的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甚至有几个顽皮的孩童,还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朝着他丢过来。
陈平安倒也不恼,他那张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反而浮现出一丝,嗯,好像是那么点儿,让人心里头直发毛的,近乎偏执的平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那么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又摸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然后,他“扑通”一声,盘膝坐在了罪碑旁边,根本不管周围那些个嘲讽的目光,就那么慢悠悠地,在黄纸上疾书起来。
那炭笔啊,在他指尖灵活地跳动着,就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
他写得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猛地一颤的韵律。
末了,他还在落款处,画了一个歪着脑袋的笑脸,那笑脸啊,瞧着就透着股子,嗯,怎么说呢,就是那么个,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头直发毛的诡异。
纸成刹那!
天空之上,原本还晴朗无云呢,此刻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似的,墨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了一样地涌聚过来,黑压压的,简直能把人活活压死。
紧接着,“咔嚓——!”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猛地就劈了下来!
那雷光啊,带着股子毁灭性的力量,直挺挺地,就那么劈中了城中那座平日里香火鼎盛、瞧着金碧辉煌的假经塔!
“轰隆隆——!”
塔身猛地一颤,然后,在无数双惊恐的目光中,“哗啦啦——”地一声,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瓦砾横飞,那座平日里高高在上,供奉着无数“伪经”的佛塔,就这么被一道天雷,给硬生生地劈成了废墟!
塔中那些个平日里瞧着金贵异常的经书,此刻也全都熊熊燃烧起来,化作一片片残破的纸灰,在空中飘飘洒洒,就跟下了一场黑色的雪似的。
就在这混乱之际,陈平安的脑海里,“叮——”地一声,突然浮现出一行冰冷冷的字迹:“系统提示:【蛊惑民心】转化为【启迪民智】,功德+500,异象触发:雷焚伪典。”
“好家伙!”陈平安心里头一乐,这天道,还真他娘的听话!
他这“悔过书”一写,功德就来了?
还“启迪民智”?
嘿,这名字听着就高级,比“蛊惑民心”好听多了。
看来,这“忽悠”的本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嗯,真香!
他心里头正得意呢,却瞧见律心僧那老瞎子,此刻正盘腿坐在第二块罪碑前。
那块碑啊,瞧着比第一块还阴森,上头刻着的,是律心僧用他那根铁笔,一笔一划写下的:“篡改天机者,当遭天谴。”
律心僧的脸色,此刻显得格外苍白,他每写下一笔,脸上的血色就消散一分,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暴突起来,瞧着就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陈平安甚至能感觉到,那老头儿的身上,正散发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儿腐朽气息的衰弱。
这老头儿啊,为了“以罪止劫”,真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每刻一笔,就跟用刀子在自己心头剜肉似的,那些个记忆,就像是散落在风中的沙子,一点一点地,从他脑子里头溜走了。
瞧着他那张愈发空茫的脸,陈平安心里头,嗯,好像是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缓步上前,走到律心僧旁边,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将手里头那张写着歪头笑脸的“悔过书”,压在了碑角。
那纸张啊,在律心僧那充满血腥气的碑文旁边,显得格外的刺眼,却又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嗯,好像是那么点儿,让人心头一颤的暖意。
“您写的不是罪,”陈平安低声说着,那声音很轻很轻,可话里头,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地,敲进了律心僧那几近空洞的意识深处,“是供状。”
他闭上眼,在心里头,默念着指令。
这一次,他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光靠嘴皮子和运气了。
这“天道账簿”都点名了,他得玩点儿真格的。
“目标:转化‘篡改天机’为‘修正谬误’;条件:以百姓自发护香火为凭。”
这指令啊,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直发毛的笃定。
他知道,这“修正谬误”听起来比“篡改天机”好听多了,而且,这条件,他心里头有数。
那些凡人啊,虽然嘴上骂着他,可心里头,总归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对“半仙”的敬畏和依赖的。
陈平安话音刚落,那块黑黢黢的罪碑,突然“咔嚓——!”地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细密的裂纹。
那裂纹啊,就像活过来似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紧接着,在无数双惊愕的目光中,一朵洁白无瑕的花朵,竟然就那么硬生生地,从那坚硬的石碑裂缝里,破石而出了!
那花啊,花瓣轻颤,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生敬意的清净。
它每颤一下,就洒下一片细碎的荧光,就像无数颗小星星,在空中闪烁。
这便是天机花,纯粹而又神秘。
与此同时,京城里头,那些个原本晾晒在各家各户门口的黄纸,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突然“呼啦啦——”地一声,无风自燃了!
火光并不猛烈,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那些黄纸啊,在火焰中化作一片片轻盈的灰蝶,扇动着翅膀,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就那么径直地,朝着陈平安的方向,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就在这片“灰蝶雨”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步履蹒跚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走了过来。
是功德婆!
她那张写满了岁月痕迹的老脸上,此刻却洋溢着一股子,嗯,好像是那么点儿,让人心生敬意的决然。
她颤抖着,将手中最后一叠黄纸,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堆。
那火焰啊,在她的手中,猛地腾起三丈多高,火光冲天,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赤红色。
“我烧的每一张,”功德婆嘶哑着嗓子,那声音,就像是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似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都写着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带着股子古老的悲壮,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子似的,狠狠地,敲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那腾空而起的火焰,此刻竟然不再是无序的跳动,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正”字虚影!
那字儿啊,带着股子堂堂正正的威严,仿佛能镇压一切邪魔歪道。
陈平安的脑海里,又是一声“叮——!”的提示音响起,这声音啊,简直比什么仙乐都好听:“系统提示:【篡改天机】转化完成,功德+800,异象触发:万民焚愿证清白。”
他心里头美滋滋的,这功德值,刷得还真他娘的快!
那洁白天机花,此刻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原本微微颤抖的花瓣,此刻却猛地收缩,然后,一股子磅礴的白光,就像是被谁硬生生从花蕊里挤出来似的,直冲天际!
白光冲破了乌云,在空中,竟然凝聚出几行残破的字句。
那字儿啊,瞧着就透着股子古老而又冰冷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子,狠狠地,凿进了陈平安的识海——
“……非逆天,乃补漏。”
陈平安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头猛地一颤。
不是逆天,乃补漏?
这话说得,可真是高深莫测啊!
这不就是说,他陈平安干的这些事儿,不是在跟天道作对,而是在给天道“打补丁”吗?
嘿,这下好了,他这个“半仙”,直接升级成了“天道维修工”了!
他心里头正琢磨着这事儿呢,突然,一股子冰冷的寒意,猛地从他后背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瞧见那原本应该被雷劈烂的假经塔废墟上方,此刻,竟然凭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啊,缓缓地转动着,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仿佛要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硬生生挤出来。
陈平安的眼神,猛地一凛。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呢。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只剩下那么点儿,嗯,好像是那么点儿,让人心疼的凝重。
他瞧着那还在转动的黑色漩涡,又瞧了瞧远处那尚未立稳的第三块罪碑,心里头,只觉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天道啊,真是个老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轻轻地,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一颤的力道,将那根破木杖,又紧了紧。
他知道,接下来的“账”,恐怕比这前两笔,还要难算得多。
“哼,天道,你这第三道题,可别太简单了……”第三块罪碑,还未完全稳固,那本该是铁笔僧写下“助魔为虐”的残稿,此刻正带着几分血色,斜斜地卡在石碑的缝隙里,仿佛是对陈平安这个“魔”的无声指控。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从陈平安脚底板猛地爆发,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跃上了那摇摇欲坠的碑顶。
“砰!”一声脆响,那浸染着铁笔僧心血的残稿,被他一脚生生踩碎,化作漫天血色碎屑,在空中飞舞。
“你说我是魔?”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鸦雀无声的街道上炸开。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最终落在人群中一对满脸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夫妇身上。
“可昨夜,是谁在狗洞里,拼了死往外拖着你女儿的?”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昨日,这对夫妇的女儿高烧不退,眼看就要断气,却是在陈平安那“半仙”的梦中指示下,服下了几粒井边捡来的米粒后,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此刻,这对夫妇挤开人群,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口中喃喃着“半仙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就在这片哗然之中,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天际。
青鸾鸟展翅而下,爪中赫然抓着一片漆黑得近乎妖冶的花瓣,直接落在了陈平安的肩头。
“叮——”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压迫感:“警告:功德过载,引发天象失衡。”
话音未落,原本还带着一丝余光的夜空,刹那间被浓稠的乌云吞噬。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被某种力量驱动,疯狂地砸落下来。
落地之处,无一例外,尽是凝固的、如同墨汁般的液体,瞬间将整条街道的青砖染黑,仿佛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漆黑的画布。
陈平安仰起头,任凭那冰凉的雨水,混合着不知何时溅到的血痕,滑过他的脸颊。
他抹去脸上的湿意,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这买卖,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