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这可真是……跳崖了还得自己个儿找块地儿落脚,多新鲜啊!
陈平安的身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一头栽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种感觉,就跟被谁从背后踹了一脚似的,毫无防备,直接就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带着股子腐朽的腥味儿,像极了陈年老坟里头,那些个被埋了几百年的枯骨,透着股子阴冷劲儿。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往下拉,往下拉,一直拉到骨头缝儿里都开始打颤。
娘的,这哪儿是坠落啊,这分明就是被那所谓的“天道”给一口吞了,连嚼都没嚼,就那么囫囵个儿地往肚子里送。
不过,陈平安骨子里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也在这时候给彻底磨出来了。
他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主儿,就算是坠入深渊,他也要看看这深渊到底有多深,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黑暗中,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抹微弱的光。
那光啊,带着点儿熟悉,又带着点儿陌生,像极了那些个被他忽悠瘸了的信徒,在夜里,小心翼翼地,点燃的那盏盏昏黄的油灯。
“这又是玩儿哪出啊?”他心里头嘟囔着,也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那片将他吞噬的黑暗。
身形最终“噗通”一声,像是砸进了棉花堆,又像是跌进了某种软泥里。
一股子湿冷,带着点儿铁锈味的腥气,直冲脑门。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可这黑,又带着点儿活物特有的黏腻感,让人心里头直犯恶心。
他挣扎着,像是从泥沼里往外拔萝卜似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子给拔出来。
抬头一看,四周哪儿有什么深渊,他竟然站在了一片……嗯,一片怎么形容呢?
反正就是特别特别高,高得让人头晕眼花的地方。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可那岩石啊,却不是死气沉沉的,而是隐隐约约地,透着股子“活”的脉动,就跟这大地的血管似的,在底下,一下一下地,鼓动着,轰鸣着。
这轰鸣声,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雷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点儿古老意味的嗡嗡声,像是谁在耳边,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敲着一面无形的鼓。
这股子声音,直往人心里头钻,听得人骨头缝儿都跟着发痒,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生敬畏的压迫感。
“好家伙,这地儿可真够劲儿的。”陈平安嘴里头冒着白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泥,感觉心跳都跟着这地脉的轰鸣,一下一下地,跳得格外有力。
他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归墟的最高处。
这地方,说是个山头吧,却又不是那么简单。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云海之上,偶有几道闪电划过,将那漆黑的夜空,撕裂出一道道紫色的裂缝,就像是天幕被人用刀子狠狠划了几道似的,透着股子诡异又危险的美。
就在他发愣的当口,脚下的地面突然就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那种带着股子生机的震颤。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归墟四周,那本来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地方,竟然“唰啦啦——”地一下,齐齐地,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幼苗。
那些幼苗啊,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可长得却快得吓人,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从地缝里钻出来,然后,“噗噗噗——”地,一下子,就开出了花!
三千朵天机花,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点儿幽幽警示意味的双色花瓣,而是齐刷刷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墨黑!
那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带着股子诡异的寂静,悄无声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绽放在这归墟的最高处。
那股子奇特的香气,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如同病毒般,钻进了陈平安的每一个毛孔,让他本就因伤疲惫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嗯,好像是那么点儿,生机。
“哎哟,这算是给我送花呢?还是送葬啊?”陈平安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儿痞气,也带着点儿苍白。
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天道那老家伙,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水儿。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混合着花香和硫磺味儿的气息,直冲脑门。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只手啊,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似的,自然而然地,就掐出了一个古怪的法诀。
不是他平日里用来忽悠人的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手势,而是那种带着股子古老,带着股子沧桑,像是刻进骨子里头,怎么都忘不掉的,自然而然的动作。
他心口那块“无字天盘”,此刻也不再需要他去刻意驱动了。
它就像个活物似的,自己个儿就开始“嗡嗡——”地,旋转起来。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儿被动意味的微光,而是主动地,澎湃地,从他心口处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柔和,却又带着股子不容置疑力量的光晕里。
“老子不信命,但我信他们。”他心里头默念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散漫,几分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两簇,像是要烧穿天地的火苗。
“第一签!”他的声音,不再是街头混混的痞气,而是一种带着股子古老庄重,又带着股子不羁狂傲的宣告,“天道飞升劫,何时至?——就在今日!”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归墟都在这声音中颤抖。
一道粗壮的,带着股子刺眼白芒的光柱,猛地从他心口的天盘冲天而起,笔直地,撕裂了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
那光柱啊,带着股子不可阻挡的威势,直接就将天幕给凿了个大窟窿,然后,就那么直直地,映照在那无边无际的星河之上,连星辰都跟着,在这光芒之下,显得黯然失色。
而随着这光柱的冲天而起,头顶那片被撕裂的紫色缝隙,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似的,“咔嚓咔嚓——”地,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道紫色的闪电,像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在乌云中穿梭,然后,所有的雷云,所有的电光,所有的混沌,竟在眨眼间,快速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
那不是普通的雷云,那是一只巨眼!
一只由雷电和乌云,纠结而成,带着股子亘古不变的冰冷,又带着股子审判众生的威严的巨眼!
它就那么,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下方的归墟,盯住那光柱下的陈平安,仿佛要将他从骨头缝儿里,给彻底看穿,看透,看个干干净净!
陈平安被这股子威压压得胸口发闷,但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对决。
他缓缓抬手,第二道光柱,也在他心口天盘的推动下,猛地升腾而起!
这道光柱,带着股子幽幽的,带着点儿历史沉淀感的青灰色,它没有第一道光柱那般狂暴,却在空中,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开始交织,缠绕,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一点一点地,将整个归墟上方的空间,给彻底笼罩。
那不是简单的光影,那是因果线!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线,就像是无数条透明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网!
而在这因果之网中,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也随着光芒的闪烁,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白启!那个手持长刀,杀伐果断的清道夫!
黄三刀!那个疯疯癫癫,却又带着股子悲壮的神秘人!
千面叟!那个亦正亦邪,变幻莫测的老怪物!
甚至,还有他父亲!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赌钱、喝酒、吹牛皮的“陈赌鬼”!
这些身影,就像是从历史长河中被捞出来似的,一个个,都带着股子沧桑,带着股子无奈。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条土路上,那条路啊,带着股子泥土特有的朴实,又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命运的沉重。
他们的背影,一层一层地,重叠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同一个故事,同一个结局。
陈平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里头闪过一丝复杂。
他认识这些“清道夫”,也曾以为他们只是历史的尘埃。
可如今,他们却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像是命运的棋子,被谁,一次又一次地,拨弄着,摆放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随着这股子气息,狠狠地,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第二签!”他的声音,带着股子震耳欲聋的力量,直冲那因果之网,直冲那巨眼的深处,“此劫因何起?——因你不肯死!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忘了怎么活!”
这话音,带着股子直击人心的锋芒,简直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那所谓的“天道”的心窝子!
远处的守则之音,那个本该冰冷如规则的天道意志显化体,此刻,身体猛地就是一颤!
她的素衣,那件平日里一丝不苟,洁白无瑕的衣裳,竟然像被硫酸腐蚀了似的,“滋啦啦——”地,开始剥落!
那不是普通的剥落,而是化作一片片灰烬,随风飘散。
而随着素衣的剥落,其下隐藏的真相,也一点一点地,暴露了出来!
她的身躯,竟然是由无数张面孔,密密麻麻地,堆叠而成!
那些面孔,全都一模一样,呆滞,空洞,却又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仿佛是无数个被天道复制粘贴出来的灵魂,堆砌成了这个所谓的“守则之音”,让人看着,心里头直发毛,又带着股子,说不出的悲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归墟四周,那密密麻麻的观礼蚁群,突然就沸腾了!
它们涌动着,像黑色的潮水,顺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幡旗,疯狂地往上爬!
“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磨盘在摩擦,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这群小小的生灵,竟奇迹般地,在幡旗之上,排列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信”字!
那字啊,带着股子墨黑,带着股子朴素,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信念!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村落里,那些被天机花香气感染的百姓们,此刻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似的,纷纷从破旧的屋子里走出。
他们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盏用粗纸糊成的纸灯笼,那灯笼里,跳动着微弱的烛火,像是一颗颗星星,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跳跃着。
火光连成一片,从一个村子,蔓延到另一个村子,从一条小路,延伸到另一条小径。
那连绵不绝的火光,带着股子人间特有的温度,带着股子凡人特有的执拗,竟然与归墟上空,那股子从观礼蚁群身上散发出来的愿力,遥遥呼应,共鸣!
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股子凡人特有的信念,从人间升腾而起,直冲天际!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万里之外,琼华圣女洛曦瑶,此刻正站在一座荒芜的山巅。
她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眼里头布满了血丝。
她猛地,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脸上那张用来伪装,用来保护自己的玄璃面具!
“嘶啦——!”一声脆响,面具碎片飞溅,她那绝美的脸庞,瞬间被面具的尖锐边缘划破,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带着股子近乎疯狂的虔诚,狠狠地,睁开了!
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我信你!陈平安,我信你!”
那嘶吼声,带着股子不顾一切的决绝,带着股子撕心裂肺的力量,竟然在空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无数的空间阻隔,然后,“轰——!”地一声,狠狠地,撞入了天幕之上,那只由雷云凝聚而成的巨眼之中!
巨眼,在这声波的冲击下,竟然猛地,眨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股子错愕,带着股子被冒犯,又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丝的……人性化的情绪。
陈平安看着这一切,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然后,第三道光柱,也在他心口天盘的推动下,“嗡——!”地一声,猛地冲天而起!
这道光柱,不再是之前的白色或青灰色,而是一种混杂着七彩流光的,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和新生意味的光芒。
它笔直地,像是要贯穿整个宇宙,直直地,射向那浩瀚无垠的星河深处!
而他心口的天盘,此刻更是加速旋转,它不再需要陈平安的指令,而是自行演化,自动推衍,最终,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无比复杂,却又带着股子完美无缺的最终命格!
那命格,没有破解,没有逃避,甚至没有对抗。
它只是……重构!
一种全新的,彻底颠覆了所有认知的重构!
陈平安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直击人心的力量,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和决绝。
“第三签!”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宣告着,“此劫如何解?——无人可解,除非……天道自己愿改命。”
话音刚落,归墟四周,那三千朵墨黑的天机花,此刻竟然齐齐地,从花瓣中间,凝聚出一道道纤细的虚影。
那虚影啊,是无数幼苗共同凝聚而成,最终,化作了一个身形玲珑,带着股子少女特有的娇柔,却又带着股子古老气息的,天机花灵!
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灯。
那灯啊,不是寻常的灯,而是由天机花残破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拼接而成。
灯芯里,跳动着一抹微弱的火光,像极了那些被遗忘在历史尘埃里的,一丝丝,一缕缕,不曾熄灭的希望。
天机花灵抬起头,那双带着股子纯净,又带着股子沧桑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守则之音。
然后,她轻轻地,对着那盏由残瓣制成的灯,吹了一口气。
“呼——!”
那抹微弱的火光,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从灯中飘散而出,然后,就那么慢悠悠地,却又坚定不移地,穿过空间,穿过因果,径直飘向了守则之音。
守则之音的身体,此刻已是千疮百孔,无数面孔从她身上剥落,露出其下更加深邃的虚无。
她望着那团飘来的火光,眼神里,带着股子麻木,带着股子迷茫,也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丝的……渴望。
最终,她缓缓地,张开了那张平日里只会宣读冰冷规则的嘴。
“……我想回家。”这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就像一根引线,“砰——!”地一下,点燃了天幕之上那只雷云巨眼最深处的某种东西。
那只眼睛啊,先是猛地一颤,然后,就像是熬夜太多,终于撑不住了似的,带着股子无尽的疲惫,缓缓地,合上了。
巨眼闭合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雷电,所有的乌云,所有的混沌,都像是被谁摁了暂停键,然后,“唰啦啦——”地一下,尽数溃散,化作了漫天的星屑,洋洋洒洒地飘落。
天幕,就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擦过似的,一下子就干净了,只剩下深邃的夜空。
可就在这片夜空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慢慢地,浮现出四个字。
不是谁写的,也不是谁喊出来的,那感觉,就像是亿万生灵,从亘古的沉睡中醒来,共同发出的一声叹息,一声呢喃,一声宣告——“此路——重开。”
守则之音的身影,此刻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像是一阵烟,随时都会散去。
在她怀里,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婴儿!
小小的,软软的,带着股子新生的气息,正安静地睡着。
她低下头,用那双开始变得模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又看了一眼陈平安,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像是带着点儿解脱,又带着点儿期许的笑意。
“下次重启……记得带我一起走。”那声音,飘散在风里,带着股子不舍,却又带着股子坚决。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彻底淡去,消失不见,只留下怀里那团襁褓中的婴儿,凭空悬浮。
陈平安只觉得心口一阵酥麻,低头一看,手里那块跟着他一路坑蒙拐骗,又一路摸爬滚打的玉简残片,此刻竟“咔嚓咔嚓——”地,自己个儿就裂开了。
不是碎成粉末,而是化作亿万点带着星辰般璀璨的光点,调皮地,欢快地,围绕着他心口,打着转儿。
然后,所有的光点,就像是找到了归宿似的,猛地一下,重新凝聚,赫然就是一块永恒旋转,没有文字,却又仿佛包罗万象的“无字天盘”!
他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点儿稚气,又带着点儿兴奋的声音。
小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那双平时总闭着的眼眶里,此刻竟然“唰”地一下,睁开了第三只眼!
那眼睛,带着股子墨绿,又带着股子好奇,直勾勾地盯着陈平安,嘴里头,小声地,却又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轻轻地呢喃着:
“父君,现在轮到我们写规则了。”
就在这时,归墟井那深不见底的井口里,原本清澈见底的井水,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地,一滴一滴地,开始变红,像是……有什么新的血液,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注入这片沉寂已久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