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特意换了件看起来比较像大学生的白T恤，蹬上我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嘴里叼着根油条，溜溜达达地就朝着夏城理工大学摸了过去。
送货嘛，得有送货的样子。
当然，主要是为了归还那张学生证，顺便看看那只精通幻术的怨灵到底想搞什么幺蛾avises。
夏城理工大学不愧是百年名校，校区大得离谱，绿化搞得跟森林公园似的。
我凭着学生证上的照片和名字，嘴甜地喊了几声“学姐”，很轻松就问到了计算机学院女生宿舍的位置。
可当我站在那栋传说中的“兰若寺”——也就是计算机学院的七号女生宿舍楼前时，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楼，也太他妈旧了。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墙角长满了青苔，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混杂着老旧建筑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跟周围那些崭新的现代化宿舍楼比起来，这栋楼简直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孤寡老人。
我抬头，运转“望气术”。
只见整栋楼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怨气，像一层薄纱。
而其中怨气最浓郁的，正是四楼的某个房间，那里的怨气已经浓稠得如同墨汁，几乎要滴下来。
“看来就是这了。”我自言自语，掏出林薇薇的学生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宿管阿姨估计是见怪不怪了，头都没抬，只是指了指来访登记本。
我龙飞凤舞地签下“雷锋”两个大字，顺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一路上了四楼。
楼道里阴森森的，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几乎没什么光线，只有几扇小窗透进来的微光，把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寒意就
越重，那股子怨气也越来越清晰。
我很快就找到了怨气最盛的那个房间——414室。
好家伙，这门牌号，也是个讲究人。
我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比楼道里浓烈十倍的阴冷气息，混杂着蜡烛燃尽的焦糊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我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瞧。
房间里乱七八糟，衣服、书本扔得到处都是。
林薇薇正蜷缩在角落的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地抱着被子，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在她床边的地板上，我卖给她的那对“静心神烛”已经燃成了两滩蜡油，烛芯冒着最后一缕青烟，彻底熄灭了。
很显然，蜡烛上的“静心符”拖延了一晚上，但治标不治本。
怨灵被挡在外面，非但没走，反而被激怒了，怨气反噬得更加厉害。
“林薇薇？”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床上的女孩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谁？谁在那里？！”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送货的。”我推开门，晃了晃手里的学生证，“你学生证掉了，我给你送回来。”
看到我，林薇薇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踉踉跄跄地朝我扑过来。
“是你！是你！老板，救救我！救救我！它……它还在！它一整个晚上都在！”
她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我的肉里，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就在她扑过来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背后的空气中，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模糊身影，正缓缓地从墙壁里滲出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我，裂开一道狰狞的弧度。
“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我拍了拍她的手，一脸和善，“多大点事儿，不就是闹鬼嘛，你先冷静……”
我的话还没说完，惊慌失措的林薇薇脚下一软，向后踉跄，手下意识地扶向旁边的桌子。
那是一张老旧的梳妆台，红漆剥落，镜面蒙尘。
她的手，正好按在了梳妆台的镜面上。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蜂鸣声响起，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看到林薇薇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褪尽，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看……看你后面！走廊！走廊！”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我好整以暇地转过身。
在我眼里，走廊还是那个破旧阴暗的走廊，墙皮依旧斑驳，灯光依旧昏暗。
但在林薇薇的尖叫声中，我大概能猜到她看到了什么。
无非就是鬼打墙那一套。
走廊无限循环，鬼影重重，温度骤降，BGM一响，主打一个氛围感。
可惜，我这双眼睛，天生就是一切幻术的克星。
在我看来，那只红衣怨灵卖力营造的恐怖幻境，跟皇帝的新衣没什么两样，除了有点冷，啥也不是。
“别慌，小场面。”我淡定地回过头，冲着已经快吓晕过去的林薇薇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我无视了她那见鬼一般的眼神，径直穿过她眼中那“群魔乱舞”的走廊幻象，走到了那张肇事的梳妆台前。
那股浓郁的怨气，源头正是这里。
我的目光在梳妆台上一扫，最后锁定在一把断了齿的塑料发卡上。
发卡是那种很老旧的款式，粉色的塑料已经泛黄，上面沾满了灰尘和一丝丝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
整栋楼的怨气，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到了这枚小小的发卡上。
它就是核心。
我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枚破损的发卡拈了起来。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指尖瞬间传来，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
“行了，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掂了掂手里的发卡，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懒洋洋地开口。
“你叫张倩，对吧？三年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从天台跳下去的。”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林薇薇粗重的喘息声，和她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我没理她，继续对着空气说：“其实你死得挺冤的，明明可以不用死的。那天你已经跑到天台门口了，只要再用点力，推开那扇破门，你就得救了。”
我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可你没有。你放弃了。所以，你根本不是恨那些欺负你的人，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阴气陡然暴涨！
一股夹杂着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尖啸，猛地在我耳边炸开！
“你懂什么！！”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漆黑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我身侧的墙壁里探出，闪电般抓向我的脖子！
“我懂的比你想象的多。”
我头都没回，脚下踩着一种玄妙的步点，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旁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保命步法，发动！
那只手抓了个空，似乎也愣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我反手扣住了那枚躁动不安的发卡，拇指并拢，用上了白事铺里给那些不肯安息的“客户”做“思想工作”时才用的安魂指诀，狠狠地按了下去！
“给我出来！”
“滋啦——”
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冰块的声音响起。
发卡上黑气大盛，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中爆发，试图挣脱我的手指。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红裙、长发遮脸的怨灵身影，在我面前被硬生生地从虚空中逼了出来！
她的身体不断扭曲、挣扎，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吼，却被我死死地定在原地。
“你看，我就说嘛。”我看着眼前渐渐凝实的怨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恨的，根本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恨的是那个当年在天台门口，没有勇气推开门的自己！”
“吼——！”
张倩的怨灵似乎被我这句话彻底戳中了痛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煞气冲天！
但我没给她发飙的机会，另一只手迅速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一堆杂物底下，摸出几张泛黄的、被撕碎的纸页。
那是一个日记本的残页，上面满是清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少女被孤立、被霸凌、被一步步推向深渊的绝望。
我将那几页日记残页，直接递到了张倩怨灵的面前。
“你的故事，我没兴趣。但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当那几张薄薄的纸页触碰到怨灵身体的瞬间，她那狂暴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