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九点整。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驴,准时出现在了清水苑A栋楼下。
老刘已经在门口蹲着了,脚底下一堆烟头,看样子是一宿没合眼,整个人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过又晒干的陈年腊肉,缩了一大圈。
“平安……你可算来了,我这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老刘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砂纸。
“瞧你那点出息。”我从电驴上跳下来,顺手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昨儿交代你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这是我找人弄的罗盘,还有这开过光的红布……”老刘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堆零碎,那罗盘指针乱转,一看就是地摊上三十块钱一个的残次品。
我嘴角抽了抽:“行了,收起来吧,这玩意儿除了占地方没别的用。今天咱是来‘勘测风水’的,懂吗?不管待会儿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你都给我咬死了一个理——咱是正经装修公司的技术指导。”
老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领着我上了十八楼。
一出电梯,那股子刺骨的凉气就像针一样往毛孔里钻。
这种凉不是空调房那种,而是带着一股子腐朽、潮湿,甚至还掺杂着点焦煳味的阴冷。
我悄悄开了一丝“望气术”,好家伙,这走廊里的灰气都快浓得化不开了,像一团团散不开的烂棉花,在半空慢悠悠地飘。
老刘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捅了半天才把锁捅开。
“咔哒”一声,房门大开。
屋子里采光明明不错,可阳光落进地板上,总让人觉得透着一股子惨白,没丁点温度。
墙皮裂开的缝隙像是一张张嘲弄的嘴,盯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刘哥,去把厨房那几个闲置的锅碗瓢盆挪挪位置,测测‘灶位’。”我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在客厅转悠,眼神却始终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厨房门口。
“啊?挪那个干啥?”老刘一愣。
“风水讲究个‘气场流通’,你那些破锅堵着风口了。”我随口胡诌。
老刘虽然害怕,但对我现在是盲目信任,缩着脖子溜进了厨房。
他刚弯下腰,伸手去够灶台上那个生了锈的铸铁锅,我分明看到一团浓郁得发黑的煞气,猛地从橱柜缝隙里喷了出来。
“当啷!”
老铁锅被老刘不小心碰到了地上,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谁碰我孩子!”
一个极其阴冷、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在厨房里炸响。
我眼前的画面瞬间“裂开”了。
原本整洁的现代厨房,在这一刻仿佛被拉进了另一个时空。
墙壁迅速变得焦黑卷曲,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浓烟,那种皮肉被烧焦的恶臭瞬间塞满了鼻腔。
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半边脸还保持着生前的轮廓,另外半边却已经是暗红色的焦炭,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晃荡,正死死地盯着老刘,手里拎着一把烧得通红的菜刀。
这就是赵哥口中的陈阿姨。
“火!火啊!平安救我!”老刘惨叫一声,在他眼中,此刻灶台正喷出两米高的火舌,整个厨房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他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叫了,那是幻觉!”我低喝一声。
但在老刘耳中,这劝慰显然没屁用。
那火舌在他眼里是真的,灼烧感也是真的。
眼看着那焦黑的灵体挥舞着红菜刀就要朝老刘脖子砍下去,我脚下一动,使出了“保命步法”。
所谓保命步法,讲究的就是一个“飘忽不定,狗命要紧”。
我身形微微一晃,在外人看来就像是脚滑了一下,可实际上,我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斜切进了厨房,一把拽住老刘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往后猛地一甩。
“刺啦!”
那把通红的菜刀砍在了老刘刚才坐的位置,大理石台面瞬间被砍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我眼中的景象却完全不同:没有火,没有烟,只有一团黑漆漆的阴气在疯狂乱窜。
但在那陈阿姨灵体的眼里,我显然是个抢夺她孩子的恶徒。
“走你!”
我趁着老刘还没吓昏过去,顺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踢出了大门。
“在外面待着,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进来,也别报警,除非你想明天在新闻头条看到自己!”我反手扣上大门,顺便在那门缝上抹了一把公鸡血(刚才进门前偷摸抹在指甲缝里的)。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陈阿姨那令人牙酸的嘶吼声。
“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疯狂地冲击着通往次卧的过道,那架势,活像是护犊子的母狼。
我发现一个细节,每次她攻击我,只要我往次卧挪一步,她的灵体就会瞬间狂暴,煞气指数蹭蹭往上涨。
这老娘们儿,执念全在次卧里?
我仗着天生道心通明,幻术免疫,在她眼中那毁天灭地的火海里闲庭信步。
她挥刀砍我,我就在那刀锋落下的一瞬间,极其猥琐地扭一下腰,刚好避开。
“陈阿姨,聊聊呗?咱家孩子都走五年了,你这带娃方式不对啊。”我嘴上碎碎念,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脚下却没停,一个滑铲闪过她的冲撞,直接溜进了次卧。
次卧的门半掩着,一推开,那股子烧焦的味道浓得简直让人窒息。
房间里乱七八糟,墙角堆着些还没拆封的装修材料。
我一眼就瞅见,在原本摆放小床的位置,地板缝里塞着一个被烧得缩成一团的小玩意儿。
我顶着陈阿姨近在咫尺的咆哮,伸手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黄鸭图案的儿童书包,拉链已经融化在了布料里,书包的一角被烧掉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半截焦黑的作业本。
“吼——!”
背后的陈阿姨彻底疯了,整个厨房的瓷砖开始疯狂崩裂,无数黑色的阴气在空中交织,竟然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囚笼,想把我死死困在次卧里。
这要是被困住了,等这养阴地的煞气透支完我的体力,我估计得交代在这儿。
“玩真的啊?”
我吐槽一句,反手把书包塞进怀里,脚下步伐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一、三、五、七……我踩着特定的方位,每一步落下,地板上都会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光。
这是我师门压箱底的绝活,“七星遁影”。
我冲出次卧,面对那迎面而来的阴气囚笼,不仅没躲,反而借着灶台的边沿用力一蹬。
“走位,走位,回首望!”
我整个人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虽然我觉得更像麻雀),从那阴气囚笼唯一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直接撞开了厨房那扇还没装好的窗户,借着外面的空调外机,三下两下跳到了楼下的露台上。
等我顺着逃生梯溜回地面时,老刘正蹲在花坛边上哭天抢地,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行了,别嚎了,老子还没死呢。”我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钻进了花坛后面的阴影里。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烧损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层焦黑的布料。
“哗啦。”
一张塑封的幼儿园接送卡掉了出来。
卡片虽然被火燎过,边缘发黑,但中间的照片还算清晰。
那是一个剪着锅盖头的七岁小男孩,笑得憨态可掬,露出一对小虎牙。
老刘凑过来瞧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哆嗦得停不下来:“这……这孩子……这孩子怎么长得跟我家豆豆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全明白了。
难怪陈阿姨这么疯狂。
在这块被刻意改造成的“养阴地”里,她的神智早就被煞气冲散了,只剩下一股子保护孩子的本能。
老刘家那个跟这照片里的小男孩长得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在陈阿姨眼里,就是她那个已经死在五年前火灾里的亲生骨肉。
她在抢孩子,或者说,她在试图把“认错”的孩子拉进她的灵界里。
“刘哥,你先别忙着哭。”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事儿比我想象的要麻烦。你现在,立刻回一趟家。”
老刘擦了一把鼻涕,茫然地看着我:“回……回家干啥?”
我死死盯着那张接送卡上的日期,那是五年前的今天。
“回去拿你儿子的生活照,还有他最喜欢的玩具,越旧越好。”
我还可以为您:
描写陆平安如何利用旧玩具进行“诱敌深入”的布局?
揭秘到底是谁将这套房子改造成了“养阴地”?
叙述女主角秦知夏与陆平安在这次事件中的初次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