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膜佬能有什么把柄。”
我掸了掸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心情好得甚至想哼个小曲儿。
这帮穿制服的,就跟得了强迫症的猫似的,你越是把线索藏得严严实实,他们越是抓心挠肝。
可你要是把一堆垃圾扔到他们面前,他们反而会嫌弃地绕着走。
刚把摊子收利索,跨上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电驴,兜里的老年机就跟触了电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赵哥-万事通。
我心里一咯噔,这家伙没事从来不找我,一找我准没好事。
我把电驴停在路边,划开接听键。
“喂,嘛事?”
“陆爷!陆大师!我滴亲爷!”电话那头,赵哥的声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又尖又急,还带着点哭腔,“出大事了!清水苑那套房子,就您上次‘打扫’过的那套,被人给拍了!”
我眉头一皱:“拍了就拍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儿?不是你挂出去的吗?有钱赚还不好?”
那套凶宅被我收拾干净后,我就让赵哥挂到中介网站上转租,租金定得比市价低两成,寻思着找个阳气旺的倒霉蛋住进去,用活人气息慢慢养着地气,也算是个长久之计。
“不是租!是买!”赵哥的声音都快劈叉了,“今天下午,有个神秘买家直接联系我们公司,连房子都不看,直接出价比市场价高三成,全款!合同都拟好了,就等我这边走个流程签字!爷,这不正常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凶宅,谁疯了会花这个冤枉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高价,全款,不看房。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这哪是买房,这分明是冲着那块“养阴地”来的。
“合同发我手机上看看。”我沉声说道,语气里没了半点玩笑。
“哎!好嘞!”
不到十秒钟,我的微信就收到一份PDF文件。
我点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买方签名栏。
那是一个用电子笔签下的名字,龙飞凤舞,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但这不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双眼瞳孔深处,一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望气术!
在我的视界里,整个手机屏幕都变得灰蒙蒙的,唯独那个签名,像是滴入清水里的一滴墨,正源源不断地朝外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灰黑色雾气。
那不是怨气,也不是煞气。
而是一种更阴毒、更诡异的东西,充满了腐朽、败坏和亵渎的味道。
就像是把尸油、骨灰和怨念搅和在一起,用文火慢炖了七七四十九天熬出来的一锅大杂烩。
我师父曾经提过一嘴,只有那些专修阴损法门,拿活人、生魂当炼丹材料的邪修,身上才会沾染这种擦都擦不掉的“灰气”。
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把厕所冲干净了,结果来了个新住户,非但不在里面拉屎,还想把这里改建成化粪池!
“赵哥,”我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听着,这个合同,一个字都不能签。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对方,就说……就说房管局系统升级,这几天办不了过户,或者干脆说房子被查封了,随便你怎么编,给我拖住至少二十四小时。”
电话那头的赵哥都快哭了:“爷啊,对方可是全款大佬,我这要是不签,我们老板能把我皮给扒了!”
“你要是签了,就不是扒皮那么简单了。”我冷笑一声,“你想要钱,还是想要命,自己选。”
“……”赵哥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我甚至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我……我明白了,陆爷!我这就去跟他说,房子的承重墙好像出了点问题,需要请专业机构检测,没个三五天出不来报告!”
“聪明。”我挂断电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光是把那地方“清扫”干净还不够,有些人,惦记的是那块地本身。
我骑着电驴,没回家,而是绕了个大圈,钻进了城中村最深处的一家五金店。
“老板,来二斤朱砂,要成色最好的。再来九枚康熙通宝,必须是传世的,沾过阳气,不能是出土的。”
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抬头瞥了我一眼,也不多问,慢悠悠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布满油污的木盒子,从里面挑挑拣拣。
“朱砂一百一克,铜钱三百一枚,不讲价。”
“行。”我爽快地扫码付钱。
揣着刚到手的“作案工具”,我在外面晃悠到凌晨一点,估摸着整栋楼都睡熟了,才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清水苑A栋楼下。
还是那套熟悉的开锁流程,我用两根细细的铁丝,不到十秒钟就搞定了1801的防盗门。
屋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但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感觉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灰尘和没人住的霉味儿。
我没开灯,径直走进厨房。
那帮邪修之所以看上这里,无非是因为厨房灶台正下方,是这栋楼阴气汇聚的穴眼。
我上次只是驱散了表面的鬼物,却没有动这里的风水格局,就是怕打草惊蛇。
现在看来,不动不行了。
我从背包里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灶台下方的一块地砖,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水泥地。
我用工兵铲往下挖了不到半尺,一股比冰窖还冷的寒气就从土里冒了出来。
就是这儿了。
我将朱砂混合着我的指尖血,在九枚康熙通宝上一一画上符咒,然后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将它们一枚枚地按进了土里。
这叫“锁龙阵”,小范围用铜钱来布,效果没那么霸道,但胜在隐蔽。
它不会彻底破坏这里的养阴地格局,但会像是在水管里塞了一堆钢丝球一样,让这里的能量流转变得断断续续,极不稳定。
你想在这儿搞养殖?
行啊,我保证让你养的“东西”,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先天不良。
做完这一切,我把地砖原样铺好,又用特制的清洁剂抹去所有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正当我准备撤退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我耳朵一动,整个人瞬间贴在了墙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声音很小,像是大号的蚊子在飞,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无人机的旋翼声!
我眯起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朝外看去。
果然,在几十米外的半空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正悬停在那儿,镜头上一点微弱的红光,正不偏不倚地对着我这间屋子的窗户。
被人盯上了!
而且不是秦知夏那帮官方的人,他们要监视,只会用更专业的设备。
这偷偷摸摸的行径,更像是第三方势力。
我心念电转,就在这时,我埋下的铜钱阵,似乎是感应到了这电子设备的窥探,阵法中心的一枚铜钱微微一热。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看到那个无人机的镜头闪烁了一下,仿佛信号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远在几公里外的一栋写字楼里,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操”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吴哥,怎么了?”旁边的人问道。
“妈的,信号断了!”被称作小吴的年轻人死死盯着面前满是雪花的屏幕,骂骂咧咧,“刚才好像拍到个人影溜进去了,刚想拉近看看,画面就花了!这破地方磁场干扰也太强了!”
而在1801的厨房里,我看着窗外那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摇摇晃晃的无人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玩高科技?
我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窗户前,拉开窗帘。
我冲着那个无人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给手机贴膜的经典动作,最后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楼下,做了一个“八折优惠”的手势。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做完这一切,我潇洒地转身,拉上窗帘,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回到我的小破屋,刚换下衣服,赵哥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这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爷!您真是神了!我刚给那个买家打电话,说房子承重墙有问题,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他没生气,也没质疑,就特别平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但是!陆爷,最诡异的是,在他挂电话前的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他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一阵特别古怪的念经声,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录音了吗?”
“录了录了!我跟您学的,跟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通话,都开着录音!”
“发给我。还有,把他的电话号码也给我。”
我挂了电话,很快就收到了音频和号码。
我点开音频,将音量调到最大。
那段念经声非常模糊,夹杂着电流的杂音,但依旧能听出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任何正统道教或佛教的音节,干涩、沙哑,充满了邪异的韵律,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光是听着这声音,就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错不了,就是那帮见不得光的邪修。
我立刻用一个虚拟拨号软件,反向追踪那个号码。
结果,屏幕上弹出的提示,让我瞳孔一缩。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线索,断了。
这帮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贴膜挣钱,怎么就总有这么多幺蛾子找上门来?
清水苑那套房子,现在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引蛇出洞的鱼饵。
我思索片刻,从抽屉里翻出那套房子的产权证复印件,又找了张便签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然后,我把这两样东西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窗边,对着夜市的方向,屈指一弹。
信封像一只白色的飞鸟,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入了十几米外,老刘正在收拾的那个烤串摊的工具箱里。
我这才拿出手机,给老刘发了条微信。
“工具箱里有份文件,帮我收好。以后那套房子租出去,租金你三我七。”
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敢黑我那三成,下次你家再闹鬼,价钱翻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