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醋那股子酸冲味儿,混着一股淡淡的米香,瞬间就钻进了鼻子里。
我把那几枚沾着泥土和尸气的清代铜钱扔进碗里,只见一连串细密的气泡“滋滋”地冒了上来,像是下了锅的饺子。
铜钱表面那层肉眼难见的污秽,正在被醋酸和糯米精气一点点剥离。
这法子是大师父教的,对付这种传世的阳气法器,不能用烈火猛药,得用温养的法子,把后天沾染的杂气给“泡”出来。
我把碗端到车库门口,让正午的太阳光直直地照在碗里。
阳光透过玻璃碗和清亮的米醋,在水面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我再次开启望气术。
这一回,我看得更清楚了。
五枚铜钱静静地躺在碗底,每一枚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历经百年积攒下来的人道气运和帝王龙气。
但在金光之外,还包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之气,正是从藏拙斋的地下沾染的阴煞。
在阳光和米醋的双重“桑拿”下,那层灰黑之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就灰飞烟灭。
半小时后,碗里的铜钱已经恢复了纯净,每一枚都像小太阳似的,散发着温润醇厚的金色光晕。
但这还没完。
我眯起眼睛,将望气术催发到极致,视野瞬间拉近,仿佛拿着一台超级显微镜,直接看到了铜钱的气运内部。
“果然有猫腻。”我心里冷笑一声。
五枚铜钱里,有两枚的金光虽然明亮,但核心却存在着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这不是物理上的裂痕,而是“气”的裂痕。
说明这两枚钱在铸造时或者流传过程中,本体受过损伤,虽然被修复,但气运已经不完整了。
这种东西做成法器,平时没事,一到关键时刻就可能掉链子,甚至反噬主人。
我用筷子小心地将那两枚有问题的铜钱夹了出来,随手扔回工具箱,只留下那三枚气韵圆满、金光纯粹的顺治、康熙、雍正钱。
“三才阵,也够用了。”
接下来是配件。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之前在古玩街淘来的翡翠残片,是块雕坏了的观音像底座,料子一般,但胜在阳气足。
我找来老刘儿子玩腻了的迷你手钻,换上最细的金刚砂钻头,“滋滋滋”地在翡翠残片上磨出一个小孔,又把它打磨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当做扣饰。
最后,我取来一根画符用的朱砂红绳,手法娴熟地将三枚铜钱和翡翠扣饰串在一起,打上寓意“锁阳固本”的八字金刚结。
一条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土气的五帝钱手串……不,改运链,就这么诞生了。
我捏着这条链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三枚铜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场循环,阳刚之气流转不息,温和却坚定,足以抵御寻常的阴邪煞气。
正寻思着找谁试试效果,老刘家的门开了,他老婆王婶一脸愁容地走了出来。
“哎,平安啊,又得麻烦你了。”王婶叹了口气,“我家那小祖宗,昨晚又闹了一宿,哭得嗓子都哑了,抱去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我心里一动,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王婶,别急。”我晃了晃手里的改运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最近学了个新手艺,专门给小孩子做的‘助眠手链’,用的是纯天然的玉石和铜片,据说能吸收静电,改善睡眠环境。我送你一条,给你家小宝挂床头试试,不要钱。”
王婶半信半疑,但看我一脸诚恳,死马当活马医,还是接了过去。
我跟着她进了屋,亲手把改运链挂在了婴儿床的床头,正好对着那小家伙。
链子刚挂上去,我用望气术看了一眼,那萦绕在婴儿床周围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黑气,就像遇到了克星一样,瞬间就被改运链散发的阳气给冲散了。
那原本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头、小脸憋得通红的孩子,眉头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王婶看得啧啧称奇,对我千恩万谢。
我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一早,王婶提着一篮子鸡蛋就找上了门,激动得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神了!平安,真神了!一晚上!我家小宝一晚上没哭一声,睡得那叫一个香!”
我笑着收下鸡蛋,心里对自己的手艺有了底。
刚送走王婶,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一接,对面传来孙猴子那标志性的,带着点谄媚的公鸭嗓:“陆爷!我的亲爷!您老人家在哪儿发财呢?可想死我了!”
“有屁快放。”我懒得跟他废话。
“嘿嘿,陆爷,是这么个事儿。”孙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钱老,您还记得吧?就上次在藏拙斋掌眼的那位。他老人家点了名,想请您过去喝杯茶,顺便……鉴赏一尊刚收的明代鎏金佛。”
钱老?那个笑眯眯的老狐狸?他找我干嘛?
我心里泛起嘀咕,但还是答应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还是这种在古玩圈一跺脚四方乱颤的大佬。
下午,我在钱老市中心的一处私人茶室见到了他。
这地方比藏拙斋还雅致,一水儿的黄花梨家具,空气里飘着顶级的沉香味道,吸一口都感觉自己身价涨了。
钱老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亲自给我泡了壶大红袍。
“小陆啊,上次一别,老头子我可是对你印象深刻啊。”他笑呵呵地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钱老您客气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心里却在盘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古玩字画,那尊所谓的鎏金佛却迟迟不见踪影。
就在我快失去耐心的时候,钱老忽然话锋一转,从身旁的平板电脑上调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小陆,你帮我看看,这是个什么新式的高科技玩意儿?”
我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正是我在老刘家车库里,对着一台微波炉“做法”的场景!
照片的角度是从车库一个极为隐蔽的通风口拍的,把我当时专注的神情,还有微波炉里隐约可见的黑气,拍得一清二楚!
卧槽!这老狐狸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装了监控!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波澜不惊,甚至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恍然。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一拍大腿,表现得像是秘密被发现后的不好意思,“钱老,您见笑了。这……这是我们家传的一门手艺。”
“哦?”钱老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您知道,我家是开白事铺的。这人死后啊,身上总会带点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些贴身的遗物,比如玉佩、手表什么的。”我开始面不改色地编故事,“火烧吧,太可惜;水洗吧,又不干净。我这就是在研究一种新的‘殡葬用品无害化处理技术’,利用微波磁控管产生的高频能量场,震荡祛除遗物上残留的生物信息和负能量,说白了,就是个高科技消毒。”
我说得一本正经,连“高频能量场”、“生物信息”这种词都用上了,听得钱老一愣一愣的。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我坦然地与他对视,心里把毕生所学的演技都调动了起来。
最终,钱老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有意思。”他收回平板,“小陆啊,你真是个妙人。”
他没再追问
我趁热打铁,从手腕上解下那条我自己做的改运链,递了过去:“钱老,既然说到这个,这算是我那‘消毒技术’的副产品。用几枚老钱和一个玉扣做的,不值钱,就是个小玩意儿。您老人家日理万机,接触的东西多,戴着这个,图个安心。”
我没说这东西能改运,只说是“图个安心”,把选择权交给他。
钱老捏着那条链子,摩挲着上面的铜钱,他这种玩了一辈子古董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三枚铜钱的年份和品相都是上上之选。
“行,那老头子我就却之不恭了。”他笑着把链子戴在了手腕上。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钱老的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惊奇。
“小陆!你那个‘安心链’,神了!”
原来,他戴着链子去谈一笔生意,对方拿来一件号称是宋代官窑的瓷器。
就在他准备签字付款的时候,手腕上的铜钱突然微微发烫,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叫停了交易,请了另一位专家来复验,结果发现那是一件做得天衣无缝的高仿品,差点让他损失上千万。
“小陆啊……”钱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老头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有没有兴趣,承接一些‘特殊物品’的养护工作?”
我靠在夜市摊位的小马扎上,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嘴角微微翘起。
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出摊,我的贴膜小摊上多了一块崭新的招牌,用最大号的艺术字写着——“祖传手艺,古董贴膜”。
不少路人好奇地凑过来看,都被我用“商业机密”给打发了。
而在我那放着手机膜和工具的小木箱暗格里,三串刚刚赶制出来的五帝钱改运链正静静地躺着。
每一串下面,都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功效:防摔,防磁,防小人。”
“售价:限量预售,看缘分。”
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钱老那张布满皱纹的笑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我的新招牌,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给手机充电用的那个大号充电宝。
“小陆,我那个提议,你再考虑考虑。”他慢悠悠地说,“毕竟,真正的‘养护’,可不怎么费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