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官方认证的杀气,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缩在下水道里,差点没被这声狮子吼给送走。
镇安司?办案?
办个屁的案!
你们再晚来三分钟,我这咸鱼就得被那老道士拿去晒成鱼干了!
心里骂归骂,我脚下的动作可没停。
这下水道的味儿简直上头,堪比大师父炼丹炸炉后那三天不散的生化武器。
黏糊糊的液体没过脚脖子,偶尔还有个塑料袋什么的亲切地缠上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锅放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酸菜猪食汤里游泳。
为了我那安稳的咸鱼生活,我忍了!
我一边用望气术在黑暗中分辨着阴气的流向,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地上传来“滋啦”一声巨响,像是夏天里那种大功率的电蚊拍干掉了一只巨型苍蝇,紧接着就是那阴鸷道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
看来秦知夏那娘们儿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王炸。
很好,你们在上面打得越热闹,我这地下的老鼠就越安全。
顺着阴气最浓郁的方向摸了大概十几米,我终于摸到了一面冰凉滑腻的井壁。
就是这儿了!
这口古井就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枢纽,跟个信号放大器似的,把那老道士的法力辐射到整个老巷。
我深吸一口混合着沼气和尸腐味的空气,双臂用力,像只壁虎一样顺着湿滑的井壁往上爬。
井底不大,也就三四平米,积着半尺深的黑水,散发着一股子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我没敢大意,破妄之眼全力催动。
这一看,我后脖颈子的凉气“嗖”地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
只见这井壁之上,并非光秃秃的石头,而是被人极其阴毒地以内嵌的方式,镶了整整八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八面铜镜,分列八卦方位,镜面都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镜面中渗透出来,在井底中央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聚阴阵!还是用活人精气催发的邪阵!
怪不得陈伯他们会梦游,他们的精气神,全都被这八面镜子当成充电宝给吸干了!
我从我那防水的贴膜工具包里摸出一把专门用来给屏幕除气泡的塑料刮刀。
这玩意儿又薄又韧,对付这种精密活儿最合适不过。
我选定离我最近的一面“坎”位铜镜,将刮刀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插进镜面和石壁的缝隙里。
触手冰凉,一股阴寒的能量顺着刮刀就想往我手里钻。
“滚蛋!”我心里暗骂一声,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师父留给我保命的纯阳之气,灌注在指尖。
那股阴寒之气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尖啸一声就缩了回去。
我手上加力,一点一点地撬动。
这活儿比给最新款的折叠屏贴膜还考验技术,力气大了,怕直接把镜子干碎,惊动上面那位。
力气小了,又撬不动这被阴气焊死的玩意儿。
就在我跟这块破镜子较劲的时候,井上传来了那老道士更加疯狂的吼声,紧接着,一阵急促又诡异的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迷魂铃!
这狗东西,打不过镇安司,居然想操控那些被吵醒的老街坊当人质!
我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骚动,王婶、李叔……那些熟悉的声音变得迷茫而呆滞,脚步声也开始变得杂乱无章。
“不好!”我心里一沉。
秦知夏能对付道士,但她总不能把这些被控制的普通人也一起给劈了吧?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给上面提个醒,或者说……创造点机会。
我一边继续撬那镜子,一边眼珠子乱转,在漆黑的井底四处寻摸。
很快,我摸到了一块又硬又沉的东西——一块不知道掉了多少年的板砖。
有了!
我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这是我平时练手用的,又从工具包里摸出那支朱砂笔,借着破妄之眼看到的微光,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画了一道“安神符”。
这玩意儿没啥攻击力,但对付这种精神干扰有奇效。
可就这么扔上去,也太明显了,不符合我“普通市民”的人设。
我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我从工具包最底层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包装纸,上面印着“老刘绿植,买二赠一,给您生活添点绿”。
这是前两天去隔壁花店买仙人掌时送的。
我用这张绿油油的纸把画好符的板砖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伪装成一个刚买的盆栽底座。
完美!
此时,第一面铜镜的边缘已经被我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井底的阴气漩涡明显晃动了一下。
有效果!
我不敢耽搁,抬头看准井口的方向,估算了一下那老道士的位置,然后猛地抡起胳膊,将手里的“盆栽底座”用尽全力甩了上去!
“大哥!接着你的快递!”我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板砖带着风声,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直奔那铃声最密集的地方而去。
阴鸷道人正摇铃摇得起劲,眼看就要控制着十几个居民冲向秦知夏的剑阵,冷不防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井里飞了出来,还他妈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芬芳。
他本能地一侧身,想躲开这不明飞行物。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刹那。
他这一分神,对于秦知夏来说,就是天赐良机!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刺入皮革。
紧接着,是那道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成了!
我心中一喜,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第一面镜子被我彻底撬松,我反手一掌,用巧劲把它推进了石壁更深处。
“嗡!”
整个古井都震动了一下,井底的阴气漩涡瞬间紊乱,像个快要断气的风扇。
“噗——”
井上传来那道人吐血的声音,显然是阵法受损,他遭到了反噬。
“干得漂亮,冰块脸!”我心里给秦知夏点了个赞,手上不停,立刻转向第二面“坤”位铜镜。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就顺利多了。
我在下面撬镜子,秦知夏在上面压着那道士打。
我们俩像是在进行一场默契无间的双人拆迁,一个负责物理攻击,一个负责魔法拆解。
撬到第七面的时候,我感觉整个聚阴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道士的吼声也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变成了现在的声嘶力竭。
只差最后一面,“乾”位主镜!
我刚把刮刀插进去,就感觉一股庞大的吸力从镜面传来,差点把我的魂儿都给吸进去。
我不敢硬来,脚尖在井壁上猛地一蹬,借力一个翻身,一记势大力沉的穿心脚,狠狠地踹在了那面铜镜的中央!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后一面铜镜,应声而碎!
“轰!”
井底积攒了数年的阴气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倒卷而上!
那股能量之庞大,直接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柱,冲天而起,又在瞬间消散于无形。
“啊——!”
井口,传来了那阴鸷道人最凄厉的一声惨叫。
阵眼被破,他这个布阵者,遭受的反噬比挨了秦知夏十剑还重。
我甚至能闻到一股子皮肉烧焦的焦糊味。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满是污水的井底,感觉身体被掏空。
上面,秦知夏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审讯的意味:“说!谁派你来的?在这里布阵,意欲何为?”
那道人气息奄奄,只是一个劲地咳血,嘴硬得很。
我眼珠子一转,机会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捏着喉咙,模仿着刚才那道人沙哑阴狠的声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嘶吼道:
“西南荒庙……百魂炉……”
我只说了这半句,就立刻闭上了嘴。
信息给得太多,容易露馅。
给一半,吊着他,让他自己说出另一半,那才叫真实。
果然,那本已存了死志的道人听到这几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失控。
他以为是自己的同伙在附近,用秘法传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还差三个阴时生人!就能炼成!到时候……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井口,秦知夏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我笑了。
搞定,收工。
我听着上面秦知夏和她的队员们押着那道人离开的脚步声,又等了约莫五分钟。
果不其然,一阵轻微的风声响起,一道黑影落在了井口。
是秦知夏,她杀了个回马枪,亲自来勘察现场了。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井壁的阴影里,将匿踪符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井底,最终停留在我踹碎的那面铜镜上,眉头紧锁。
可惜啊,冰块脸,你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刚才帮你破阵的“神秘队友”,这会儿正泡在你的脚底下,思考着明天早饭是吃煎饼果子还是豆腐脑。
秦知夏在井口停留了足足一分钟,似乎在分析现场的痕迹,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纵身离开了。
等她走远,我才从下水道原路返回。
当我浑身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气味,从一百米外另一个街区的窨井盖里爬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在了天边。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临走前,我顺手从工具包里撕了一张贴膜用的静电除尘贴,用朱砂笔在上面潇洒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悄无声息地又溜回井边,精准地粘在了井沿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写着:
“专业贴膜,祖传手艺。热线138xxxxxxx,社区团购,一律八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