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白事铺的门,那股熟悉的霉味和淡淡的纸钱香气扑面而来,总算让我觉得回到了人间。
身上这身衣服已经被下水道的“精华”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裹了层保鲜膜。
我三两下脱掉,扔进角落的洗衣机里,顺手抓起一双人字拖“啪嗒”套上脚,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刚想瘫在椅子上刷会儿抖音,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敲得跟催命似的。
我懒得动,扯着嗓子喊:“打烊了!明天再来!”
门外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陆哥,是我,林薇薇!有急事,帮帮忙,开门!”
林薇薇?
这丫头是我贴膜摊的常客,理工大学大三的学生,手机屏碎得比我见过的鬼还频繁,每次来修都顺带吐槽学校里的奇葩事儿。
听她声音这么急,我叹了口气,拖着人字拖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一开,她就风风火火地挤进来,手里抱着一叠现金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眼睛红红的,像没睡好。
空气里一股咖啡的苦涩味飘过来,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卫衣袖口还沾着点咖啡渍。
“陆哥,你得帮我!”她一屁股坐在柜台边的椅子上,把那叠现金往桌上一拍,“这是两万块,先给你当定金。学校出事了,老校区那边,半夜总有集体读书声,声音大得像在开演唱会,可没人知道从哪儿来的。学生们都慌了,有人说闹鬼,我觉得不对劲,你不是懂这些吗?去看看呗?”
我瞥了眼那叠钱,红彤彤的,厚厚一沓,估摸着得有二十来张百元大钞。
心想这丫头平时抠门得很,这次出手这么阔绰,肯定是真急了。
但我这咸鱼体质,昨晚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还没缓过劲儿来,哪有心情趟浑水?
“薇薇啊,不是哥不帮你,”我靠在柜台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咚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冲淡了点嘴里的怪味,“我就是个贴膜的,摆摊卖棺材的,调查灵异事件?那不是我的专业。你找错人了,镇安司不是有热线吗?打给他们去。”
她急了,往前一凑,声音压低:“陆哥,我知道你不简单。上次我手机掉水里,你帮我修好,还顺带说了些风水的事儿,我都记着呢。这事儿学校压着,不让报镇安司,说是影响校誉。可现在学生们都开始失眠了,有人半夜梦游,念叨着什么古文,我怕出大事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张纸摊开,是张老校区平面图,上面标满了宿舍楼、图书馆啥的,边角还用红笔圈了几个点。
我本来想继续推脱,眼睛随意一扫,就落在了地图右下角,那儿标注着“废弃防空洞”,旁边有个不起眼的三角形标记,看起来像是用指甲随意掐出来的,歪歪扭扭,但那角度和力度,我太熟了——这是我们师门的暗号,只有师父们教过的那种隐秘标记,代表“危险,速查”。
我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水瓶,塑料瓶子“吱嘎”响了一声。
师父失踪前,就爱用这种标记留线索,这玩意儿外人学不来。
难不成学校的事儿,跟师父们扯上关系了?
昨晚那道士吐露的“西南荒庙”和“百魂炉”,我还没来得及深挖,现在又冒出这个?
“行吧,”我咽了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钱我收了,但调查归调查,我不保证结果。地图给我,我明天去学校转转。”
她眼睛亮了,赶紧把地图塞给我:“太好了!陆哥,你要是需要进校园,我帮你想办法,就说你是来校招的贴膜工,学校后勤部正缺人手。”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看来这趟不能再咸鱼了,得去探探底。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贴膜工具箱,换了身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踩着人字拖就去了理工大学。
校门口保安大叔瞅了我一眼,我扬起笑脸:“哥们儿,我是来应聘的,后勤部徐主任约的,贴膜工。”
保安狐疑地打量我那工具箱:“贴膜?校招也招这个?”
“时代变了,大叔,”我拍拍箱子,“现在手机不离手,屏碎了影响学习啊。学校这是人性化管理。”
他乐了,挥手放行。
我溜达着进了校园,空气里一股新鲜的草木味,夹杂着食堂飘来的包子香,学生们三三两两走着,背着书包聊天,挺热闹的。
但我没闲心欣赏,顺着地图直奔后勤办公室。
办公室在行政楼一楼,我敲门进去,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埋头看文件,桌上堆满纸张,空气里一股烟味和咖啡的混合。
他抬头一看我,眼睛眯起来:“你谁啊?”
“徐主任吧?我是陆平安,林薇薇介绍来的,应聘贴膜工。”我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哦哦,对对,薇薇提过。你会贴膜?学校手机维修点缺人手,待遇不错,五险一金。”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这多半是幌子。
果然,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小陆啊,学校最近有点小麻烦,你懂的,传出去不好。所以,签个保密协议,两万块封口费,事儿办完钱就是你的。”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沓钱和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钱是新的,摸起来脆生生,我顺手就塞进口袋,感觉兜里沉甸甸的,爽得一批。
但协议我看都没看,推回去:“钱我收了,协议就算了。哥们儿我这人嘴严,但不喜欢被纸条绑着。放心,我不乱说。”
徐主任脸僵了僵,额头冒出点汗珠,空气里一股尴尬的汗味:“这……不合规矩啊。小陆,你可得保证啊,学校声誉重要。”
“主任,信我就行,”我站起身,拍拍兜,“我去转转,帮你们看看‘问题’。有事儿微信联系。”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凉风一吹,身上那股办公室的闷热总算散了点。
我避开主干道,专挑小路走,监控摄像头我用望气术一眼就扫清了,那些蓝幽幽的电子波动在眼里跟灯泡似的亮堂。
绕了两个弯,我到了老校区边缘,那废弃防空洞入口藏在杂草丛里,门是铁的,生锈得厉害,摸上去粗糙冰凉,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我蹲下来,仔细看墙面。
上面有层水泥补丁,但望气术一开,那些残留的划痕就浮出来了——一道道“清心咒”的纹路,被人刻意抹掉过,但那笔迹的走向,弯曲的角度,跟师父失踪前给我留的字条一模一样。
师父的字总爱在“心”字那儿多拐个弯,说是加点阳气。
这痕迹起码有几年了,灰尘积在沟槽里,摸上去有点粉末感。
我心跳加速,手心出汗,黏黏的。
师父们果然没那么简单失踪,这地方肯定藏着线索。
难不成那“集体读书声”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正想着,校园里突然变天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下来,气温“唰”地降了十来度,空气凉得像进了冰库,我胳膊上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远处排水管口,淡灰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像是开了锅的白开水,带着股湿冷的触感,迅速扩散。
雾里夹杂着低沉的嗡嗡声,像无数蚊子在耳边飞,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霉腐味。
我赶紧催动望气术,眼睛一热,那些雾气在视野里变得透明,里面藏着扭曲的白色丝线,像活过来的头发,细细长长,正朝路过的学生缠去。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丝线“嗖”地缠上他胳膊,他没察觉,继续往前,但步伐开始晃悠,嘴里喃喃自语:“书声琅琅……古文……”
不好!
这雾是操控人的玩意儿,得赶紧拦住。
我从工具箱里摸出刮刀,手指紧握那凉凉的塑料柄,冲向最近那个被缠的学生。
丝线已经爬上他脖子,我深吸一口气,刮刀对准丝线根部,猛地一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