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柜门拉开的时候,我还在想张警官那张脸。
赵无眠站在外面,手里拎着酒瓶,看我一眼:“醒了?昨晚跑哪儿去了?一天没见你人影。”
我从冷柜里爬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派出所,找人帮忙。”
“找人帮忙?”他皱皱眉,“你找活人帮忙?”
“有个警察,查周建国那个案子,”我说,“我托梦给他了。”
赵无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小子,学得挺快。托梦这招我都会,就是费神,托一次梦跟干一天活似的累。”
我这才感觉,确实有点累。魂体发虚,跟熬夜熬狠了似的。
“走吧,去值班室坐坐,”他说,“喝两口缓缓。”
值班室里还是老样子,桌上摆着花生米和酒瓶。我坐下灌了一口,身体暖了一点。
“那个警察,靠谱吗?”赵无眠问。
“应该靠谱,”我说,“上次李秀梅的案子他也查过,对周建国没好感。”
赵无眠点点头,剥着花生米:“那就行。不过你记住,活人有活人的规矩,你不能逼他们干什么,只能让他们自己选。”
我点点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看——
【新消息】
【任务更新:市立医院,产科病房】
【备注:目标怨气值持续上升,建议三日内处理】
三日?
我抬头看赵无眠:“这任务有时间限制了。”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皱眉:“怨气值上升,说明她快压不住了。你得赶紧想办法。”
我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他喊住我,“你想好怎么弄了?”
我停了一下。
说实话,没想好。
“先去看看再说。”我说完穿门出去。
——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我飘到婴儿室门口,李秀梅还蹲在那儿。但她的红衣,比昨天又红了一点,红得发暗。
“李姐。”我蹲到她旁边。
她没动,只是盯着玻璃窗里面。
那个男婴还在,睡得正香。旁边的保温箱里又多了几个新生儿,护士在忙着记录什么。
“孩子没事了?”我问。
她点点头。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那个女人今天又来了。”
我心里一动:“周建国的那个?”
她点点头:“跟周建国一起来的。吵了一架。”
“吵什么?”
“不知道,”她说,“就在病房里吵,声音很大。后来周建国走了,那个女人在哭。”
我站起来,往那个女人的病房走。
李秀梅没跟过来,还是蹲在那儿。
——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抽泣声。
我从门缝钻进去,看到露露坐在床上,眼睛红肿,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个帖子。
标题写着《建业装修千万别找,老板不是人》,下面一长串控诉,有小刘家漏水的事,有其他业主的投诉,还有一条——三年前工人坠亡的事,写得特别详细,连赔偿金额都写出来了。
帖子下面跟了一百多条评论,全是在骂的。有人扒出周建国的照片,有人扒出他的车牌号,还有人说要联合起诉。
露露盯着屏幕,手在抖。
我这才反应过来——小刘那孙子,真把帖子发出去了。
而且发得还挺猛,都被人转到本地论坛了。
露露往下翻,翻到一条评论:“这老板以前老婆死得也蹊跷,据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一尸两命。有人知道这事儿吗?”
她手抖得更厉害了。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了,好像是意外,赔了五十万私了。那女的叫李秀梅,以前在他们公司当会计。”
露露把手机放下,捂着脸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我心里一紧,赶紧飘过去。
但她没跳,只是站在那儿,让风吹着脸。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周建国,”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你现在过来一趟。”
说完挂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被推开,周建国走进来。
“怎么了?大半夜的,”他不耐烦地说,“我那边还有事儿呢。”
露露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周建国接过来,扫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什么东西?”他声音高了,“谁发的?造谣!我告他去!”
露露看着他,不说话。
周建国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过来想搂她:“别信那些,都是竞争对手搞的,想黑我。咱俩的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露露躲开他的手。
“李秀梅,”她说,“是谁?”
周建国愣住了。
“那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露露继续说,“一尸两命。是你推的吗?”
周建国的脸涨红了,憋了几秒,突然吼起来:“我他妈说了是意外!她自个儿不小心,关我屁事!你要是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俩没话说!”
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建国,”露露在后面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想说什么?”
露露站起来,盯着他:“你要是做过那些事,你现在告诉我。我不想孩子生下来,有个杀人犯的爹。”
周建国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难听。
“杀人犯?”他指着自己,“我杀人犯?我他妈辛辛苦苦挣钱养家,伺候你这个那个,你跟我说我是杀人犯?”
他走过来,指着露露的肚子:“我告诉你,这孩子是我的,你就得生下来。你要是敢打掉,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摔门出去。
露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坐回床上,捂住脸,哭起来。
哭声很轻,但听着特别难受。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在这时,门缝里飘进来一个人影。
红衣。
李秀梅。
她飘到我旁边,看着露露。
我扭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我也说不出来的东西。
“你看,”她轻声说,“她跟我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露露,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飘出去。
我跟在她后面。
飘到走廊里,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说得对,”她说,“他该遭报应。”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突然问:“你叫什么?”
“王钟。”
“王钟,”她念了一遍,“谢谢你。”
然后她飘回婴儿室门口,重新蹲下来。
红衣还是那么红,但好像没那么暗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飘。
飘到医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抹红安安静静的。
等着。#
